沈卿追出听证室,协会回廊铺着浅色石材,苏宇寒收好批文和文件袋,脚步沿楼梯向下。
“宇寒!”
他没有回头。
沈卿提着风衣下摆追上去,鞋跟敲在台阶边缘,扶住墙才稳住身体,“你等等我,听我说一句行吗?”
苏宇寒停下,“协会里面不能追赶。”
“这里已经出来了。”
“那就说。”
沈卿站在他身前,发丝被风吹乱,眼尾泛红,“苏氏那些专利,我全部无偿归还给你,你回沈氏,好不好?”
“苏氏已经没了。”
“专利还在,研发资料也在,我可以把所有权转回你的名下。”
“那些专利属于过去的死者。”
“你父亲做错过事,可技术团队没有错,工人没有错,你拿回它们,重新做起来,沈氏给你资金,给你渠道,给你最好的团队。”
“我不要。”
“你连苏家的东西都不要,那你这些年拼什么?”
“还债,拿证,办完合同。”
沈卿抬手拦住他,“你可以把我的条件换掉,股份,职位,资金,都能谈。”
“我不再谈沈氏职位。”
“那就当合作,沈氏只做投资方。”
“也不做。”
“你离开沈氏,外面有多少人等着收买你,你清楚吗?”
“清楚。”
“暗礁刚输掉一场,他们不会放过你,其他基金也会盯上你,你一个人出去,拿什么挡?”
“凭执业资格,凭合同,凭结果。”
沈卿被风吹的眼睛发红,“你为什么非要把路走到这么窄?”
“这条路原本就不宽。”
“我承认当年做错了,可我已经在补,你还要把我推开多久?”
“您补的是沈氏的账,不是我的选择。”
她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才收回,“那我把专利还你,也算我的选择。”
“归还专利不能换取我回沈氏。”
“我没说换,我只是想让你别再从零开始。”
“从零开始也比挂在沈氏名下自在。”
沈卿看着他,“自在比你的前途重要?”
“对我来说,前途由我承担。”
“你真要这么绝吗?”
“您还可以回听证室,协会的人在等您列席。”
沈卿站在阶梯中央,眼泪落到衣领上,“我只是想留住你,为什么到了你嘴里,全成了算计?”
苏宇寒没有答,转身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协会大门外停着两辆车,许锋抱着交接材料等候。
沈卿追出来,“我送你去总部。”
“不用。”
“最后一次,我送你。”
“我乘公交。”
许锋把车钥匙收回掌内,低声劝道,“苏先生,外面风大,沈氏总部很近,您上车吧。”
“许特助,车费按公司标准报销,别记总裁私人账户。”
沈卿听见这句话,眼泪掉的更快,她抬手擦过脸,“你连一趟车都不肯让我送?”
“送车也会产生人情。”
“我不需要你还。”
“我需要算清。”
“你可不可以别算了?”
“不能。”
两辆车驶离协会,苏宇寒独自走进公交站,沈卿站在原处,许锋撑开伞递到她头顶,她没接,手掌一直压着那份专利归还协议。
沈氏总部数据运营部,交接会议已经排好,梁冰带着部门员工站在门口,赵晓宁手里抱着鲜花,见苏宇寒走来,眼睛当场红了。
“苏哥,你真要走?”
“手续办完就走。”
“证书保住了吗?”
“协会确认执业有效。”
赵晓宁抹了一把眼角,“那就好,可你走了,我们这边怎么办?”
“模型文档已经归档,权限表也交给梁冰,照规则工作。”
梁冰接过文件夹,“离职交接清单一共九项,项目资料,账号权限,模型版本,外部联系人,奖金结算,设备归还,保密确认,五险转移,工牌注销。”
“逐项核对。”
“你连这个都要亲自签?”
“签完才能离开。”
沈卿走进数据部,所有人让开一条通道,她没有看其他人,只看着苏宇寒桌上的旧计算器和空掉的文件架。
梁冰把清册翻到最后一页,“海外断链项目奖金已经结清,三百万买断款收据由许锋送来,五险一金转移单也在这里。”
许锋把两份文件递给苏宇寒,“财务确认过,所有法定手续今日办结。”
苏宇寒逐项看完,签下姓名。
赵晓宁抽泣了一下,“苏哥,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不会。”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清册边缘,“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好工作。”
“这算什么话啊……”
苏宇寒收起文件,伸手替她把桌边散乱的资料码整齐,“模型错一位小数,整组结果都要重算,别靠经验替代校验。”
“我记住了。”
“工作时间少聊天。”
“你都要走了,还管这个?”
“今天还没完成交接。”
梁冰抬手拍了拍赵晓宁肩膀,“别哭了,流程还没完。”
她转身把最后一页递给苏宇寒,“设备归还确认,沈氏工牌注销确认,你签完就行。”
苏宇寒拿起工牌,金属边缘留下三年使用后的磨痕,他放到清册旁边,“注销。”
沈卿站在几步外,“工牌留着吧。”
“公司资产。”
“留个纪念也不行?”
“纪念不能证明离职。”
“你一定要把话说成这样?”
“文件需要准确。”
许锋低头翻看材料,“沈总,交接清单已经齐了。”
沈卿没有接话,她走到苏宇寒桌旁,拿起那只旧计算器,“这个也还回去吗?”
“个人物品。”
“你带着它考证,带着它做模型,带着它替沈氏挡了那么多事。”
“所以是个人物品。”
“我给你换一台新的。”
“不换。”
“为什么?”
“还能用。”
沈卿把计算器放回桌面,手掌停在旁边,“我送你的粥,你不吃,我给你的车,你不坐,我给你的职位,你不要,我现在连一台计算器都送不出去。”
“沈总,交接还没完成。”
“你到底要我怎样?”
“不要怎样。”
“你说一句留下,我马上签新的合同。”
“我不会说。”
“你说一句恨我,也行。”
“没必要。”
沈卿眼尾又红了,“你连恨都懒得给我?”
“私人情绪不进交接清单。”
梁冰转开脸,赵晓宁咬住唇,整个数据部只剩键盘风扇声。
许锋把五险转移单递到苏宇寒手里,“签收。”
苏宇寒接过文件,收入文件袋,旧工牌也一并放进去。
“苏宇寒。”沈卿叫住他,“你走出这扇门,沈氏不会再替你挡任何事。”
“我知道。”
“外面有人等着挖你,有人等着看你摔下去。”
“我承担。”
“你连后悔都不给自己留?”
“后悔不能撤回备案。”
他提起文件袋,向梁冰点头,“辛苦。”
梁冰抿住唇,“出去以后,别再把胃拖成这样。”
“会注意。”
“这句话我记下了。”
赵晓宁追到门边,“苏哥!”
苏宇寒回头。
她抱着那束花,眼泪还在掉,“保重。”
“好好工作。”
这回赵晓宁没再说话,只把花塞到他手里,苏宇寒看了看花束,转身交给梁冰,“放会议室,别浪费。”
沈卿站在后方,脸上最后一点支撑也散了。
苏宇寒走入电梯,门缓慢合拢,沈卿隔着人群望着那道缝隙,伸出的手最终垂下。
沈氏大厦旋转门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块,阳光落在他洗旧的风衣肩头,他没有回头,沿街走远。
顶层办公室,沈卿站到落地窗前,许锋把电话放到桌面,“沈总,苏先生的去向还在查。”
“查清楚。”
“查到以后呢?”
她拿起内线电话,掌心压住听筒,“沈氏所有资源,跟着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