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开盘前,沈氏资本的负面消息已经占据财经平台首页。
一份署名国际产业研究机构的看空报告在开盘前十五分钟流出,报告列出沈氏新能源项目延期、供应链断裂、库存积压三项风险,还附上数张经过处理的生产数据。
赵晓宁把报告放到苏宇寒面前:“这份报告的格式和数据来源都做得很完整,媒体已经开始转载,几家券商也下调了沈氏评级。”
苏宇寒扫过报告:“它的库存数字来自我们昨晚开放的诱导接口。”
梁冰问:“能证明对方读取过内部数据吗?”
“读取记录、硬件指纹、访问路径都在,外部发布只是最后一步。”
许清接入会议:“监管部门已经收到匿名举报,要求沈氏说明报告数据来源,公关部请求发布澄清公告。”
沈卿坐在主控席:“苏宇寒,你来决定。”
“先不澄清。”
许清皱眉:“再拖下去,散户会把卖单全部砸出来。”
“这正是他们要的结果,恐慌盘越大,暗礁的空头通道越难隐藏。”
沈卿问:“你准备承受多少跌幅?”
苏宇寒调出实时风险线:“跌到跌停边缘之前,都属于诱饵范围,超过最后一条线,梁冰再执行备用方案。”
梁冰问:“备用方案是什么?”
“只救核心订单,不救股价。”
“市场会把这个动作理解成沈氏放弃护盘。”
“他们需要这样理解。”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结束。
沈氏股价低开百分之七点六,卖单排在跌停价附近,资金量超过百亿。交易大厅里,几名高管要求开启护盘账户,沈卿没有回应,只将指挥权留在苏宇寒手里。
赵晓宁报数:“开盘三分钟,新增空单四十二亿,借券成本升到百分之十二,空头保证金占用已经超过机构警戒值。”
“记录他们的每个价位。”
“成交太快,普通记录会延迟。”
“调用逐笔接口,按照交易所时间戳排序。”
技术部传来回复:“逐笔接口已接通,但高频数据量太大,服务器负载达到百分之九十。”
苏宇寒说:“关闭非核心页面,把算力全给捕鲸模型。”
邵琦在电话里问:“要不要把海外节点也接进来?”
“接入,但不允许外发,只做本地计算。”
“明白。”
第一轮模型开始运行,屏幕上出现大量分散交易,十二家券商席位、四个境外清算机构、三十七个中间账户被连成一张网。
梁冰站在交易墙前:“这批卖单不是一个基金发出的。”
“暗礁把仓位拆给了关联账户。”
“找不到核心池,就不能锁通道。”
“核心池一定要回补,否则这些账户没有意义。”
十点二十,沈氏股价继续下挫,距离跌停只剩两分钱。
财务副总裁再次进入指挥室:“沈总,不能再等了,市场已经失控,至少要拿出三十亿稳定价格!”
沈卿没有看他:“谁批准你进入一级战备区?”
“我代表财务部提交护盘申请!”
苏宇寒抬手指向屏幕:“财务部若现在买入,空头会把筹码转给你们,随后继续在别的席位砸盘,三十亿只能换来更低的价格。”
“你凭什么保证?”
“我不保证价格,我保证他们已经把风险集中到同一组通道。”
财务副总裁看向沈卿:“沈总,您要把公司交给他赌吗?”
沈卿回答:“出去。”
“沈总!”
“出去!”
对方被许清带离指挥室。
苏宇寒没有停手,继续向模型输入保证金追缴、借券到期和场外合约交割条件。几秒后,一条红色路径从四个离岸账户汇入同一交易集合账户,最终控制方的标签被系统解密。
暗礁核心池。
赵晓宁声音发紧:“核心池出现了,账户准备平仓,时间在十一点三十。”
“不是平仓,是试探买入通道。”
梁冰问:“现在收网?”
“等它把最后的做空单送出来。”
十一点二十,李尔所属机构发布第二份报告,声称沈氏即将出现大额债务违约,并建议投资者在跌停前清仓。
卖单再度增加。
沈氏股价逼近跌停,只剩最后一个价格单位。
沈卿走到苏宇寒身后:“现在还不动?”
“还差一笔。”
“哪一笔?”
“李尔的主账户。”
话音刚落,系统跳出一笔二十六亿的场外对冲订单,交易对手正是李尔所属机构。订单附带的交割条件包含沈氏三家工厂的期权敞口,合约签署时间早于第二份报告发布八分钟。
苏宇寒将证据页锁定:“齐了。”
沈卿问:“收网指令由谁发?”
苏宇寒抬手敲下确认键:“现在。”
梁冰早已等候多时,三百六十亿预备资金分成九组进入市场,没有冲击式托盘,而是沿着捕鲸模型列出的价位逐层承接卖单。
与此同时,技术部将空头账户之间的对冲路径切断,交易所风控系统收到异常交易报告,场外合约的关联保证金被纳入审查。
卖单被迅速吞并。
暗礁核心池试图回补,买入请求却接连失败。
赵晓宁报数:“他们买不回去,多个席位触发风控限制!”
梁冰转过身:“海外账户开始追加保证金,金额超过八十亿。”
“把资金流证据送监管机构。”
许清问:“送几家?”
“至少三家,国内监管、交易所在地监管、清算机构所在地监管,原始日志分开传输,不能共用附件。”
许清开始执行。
李尔所属机构发来质询,指控沈氏联合资金操纵价格,要求恢复交易通道。沈卿接过电话,开口:“贵方自行建立空头仓位,也自行发布研究报告,沈氏只按公开市场规则交易,至于通道为何受限,请向监管机构解释。”
对方语气急促:“沈总,你们这是恶意围猎!”
“你们把工厂、订单和银行授信都写进做空模型时,怎么没想到被人查出来?”
电话被挂断。
下午一点,沈氏股价从跌停边缘拉回,买盘迅速增加。两小时后,价格封住涨停。
暗礁基金的可用资金曲线一路下坠,五个关联离岸基金先后触发强平,核心池的持仓被清算机构接管。
赵晓宁看着屏幕:“他们还剩下不到十二亿。”
苏宇寒问:“证据送达了吗?”
“国内监管已经签收,另外两家机构完成回执。”
“保存回执。”
梁冰走到他身旁:“你赢了。”
“还没。”
“股价涨停,空头崩盘,李尔也被锁定了,这还不算?”
苏宇寒调出李尔的付款记录:“他没有在核心池里,只是结构设计人和本地联络人,真正控制人还在后面。”
沈卿看向他:“先处理眼前的事。”
“我会把李尔的全部资料移交监管,但不能让他离境。”
“许锋已经安排了。”
下午四点,警方与金融监管人员同时进入李尔下榻的酒店。
李尔试图从员工通道离开,刚走出电梯便被拦住。安保人员当场扣留其证件,警方出示调查手续,将他带回接受询问。
同一时间,海外监管机构冻结了暗礁基金名下多个账户。
梁冰关掉交易屏:“捕鲸计划,完成第一阶段。”
苏宇寒摘下耳机,声音沙哑:“把全部数据封存,今晚完成损失测算。”
沈卿看着他:“你不去休息?”
“还要确认沈氏避免的损失金额。”
“你已经连续工作三天。”
“对赌协议写的是风险处置完成,不是股价涨停。”
沈卿没有再劝,只对许清下令:“所有回执、交易记录和监管冻结文件,今晚整理成册,明早送总裁办。”
苏宇寒重新坐回终端前。
外面的市场已经沸腾,指挥室里却没有庆祝。
他打开最后一张资金图,在暗礁核心池下方找到一条尚未冻结的资金支线,收款方名称被人为隐藏,只留下一个旧代码前缀。
苏氏集团。
苏宇寒停下操作。
沈卿走到屏幕旁:“这条线还在?”
“有人提前切断了主账户,但这条支线没有撤。”
“能追吗?”
“能,前提是给我更多时间。”
沈卿看了他一眼:“先把对赌任务完成,剩下的旧账,按项目另算。”
苏宇寒保存页面:“我要书面确认。”
“明早给你。”
“还有债务豁免。”
“等损失测算通过。”
他合上终端,起身时身体晃了一下,赵晓宁赶紧扶住旁边的椅背。
沈卿开口:“去医务室。”
“我先把报告做完。”
“这是命令。”
苏宇寒停住:“如果算错了呢?”
“那就带着错误去做检查,没人让你用命证明模型。”
他没有争辩,拿起文件走出指挥室。
屏幕上,沈氏股价封在涨停位置,暗礁基金的账户还在一笔笔冻结。
真正的胜负,已经落定。
账还没有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