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寒回到数据部,外部车队资料已经发进系统,物流专员抱着一摞合同跟进来,脸上全是急色。
“二十七支队伍,资料乱成一锅粥,司机证件少三份,保险过期两份,车辆年检还缺四辆。”
“先把能核的挑出来。”
“挑不出来,采购说资质没齐不能签,法务说合同没签不能发货,仓库又催着开单,大家都等你给结果呢!”
苏宇寒拉开椅子:“把名单按车辆拆开。”
物流专员愣了:“什么?”
“别按公司看,按车看,车能不能跑,司机敢不敢接,跟老板是不是有钱没关系。”
旁边的赵晓宁抱来资料:“这支车队只有三台车,老板欠着修理费,司机完成率倒是全区最高。”
“留两台主车,一台备用。”
“这家挂靠公司投诉很多。”
“投诉内容。”
“司机说老板拖运费。”
“删掉公司评分,保留司机记录。”
物流专员急的直拍文件:“你们这么挑,今晚也凑不齐二十七台!”
苏宇寒抬头:“凑不齐就拆段,一台车只跑一段,别让它承担整条线。”
“你还是要用陌生车队?”
“现在还有熟人车队吗?”
一句话把物流专员问住,旁边几名员工全停了手。
梁冰从会议室出来:“顶层怎么说?”
“沈总要求今晚补齐信用评级,方案进入复核。”
梁冰接过名单:“采购和法务配合?”
“都被逼着干活了。”
“那就继续。”
物流专员咬牙:“梁总,出了问题真要追责,二十七支车队谁来管?司机半路改道,定位没信号,货被人换了,难道靠一张表抓人?”
苏宇寒将地图放大:“每段货物拆成三类,主件、备用件、低值包装,任何一车不装完整配套。”
“元器件能拆吗?”
“生产线能接受分组到货,不能接受全套一起丢。”
“司机不知道货值,怎么配合?”
“交接单只显示箱号,不显示采购单价,摄像头记录装卸,双人扫码签收。”
“谁当第二个人?”
“附近仓库管理员,或者下一段司机,找不到人就不交接。”
物流专员看着表格,脸上的不服少了几分:“这套流程比原合同复杂三倍。”
“货值也是原合同的几十倍。”
财务负责人匆忙赶来:“即时结算接口有问题,财务系统只能按天批量付款,虚拟账户还没开通。”
苏宇寒把接口字段调出来:“节点完成回传三项数据,交接码、定位轨迹、现场照片,财务只要按条件放款。”
“自动放款谁授权?”
“沈总。”
“她同意了吗?”
“她没说不同意。”
财务负责人苦笑:“这也能算授权?”
梁冰拿起内线电话:“我去问。”
电话接通,沈卿只问了一句:“接口需要多久?”
“技术部说三小时。”
“压到一小时。”
“做不到。”
“那就换个能做到的人。”
梁冰把电话递给技术部,邵琦的声音从免提里传来:“一小时能搭出临时版本,稳定性只能保证百分之九十七。”
苏宇寒问:“故障怎么办?”
“人工接管,付款记录落本地,恢复后补传。”
“定位断开呢?”
“超过五分钟触发预警,超过十分钟锁车。”
物流专员听的头皮发麻:“锁车?司机在荒郊野外,你把车锁了,货谁来接?”
邵琦回道:“锁的是运费,不是发动机。”
赵晓宁忍不住笑出声,会议室里的紧张散了一点。
苏宇寒继续翻表:“主线第一段,谁跑?”
物流专员指向一名司机:“老郑,三十年货运,熟悉华南北侧县道。”
老郑接过电话:“货值太高,保险没批下来,我不接。”
“每段完成奖两千,偏离路线冻结运费,货损按节点分摊。”
“你们公司赔不赔?”
“合同写清楚,司机不替公司背锅,公司也不替司机遮事。”
老郑沉默几秒:“从哪到哪?”
“七号保税仓到西岭收费站,八十六公里,限时四小时。”
“路况呢?”
“前段积水,后段山路,今晚还会下雨。”
“那奖金翻倍。”
物流专员当场急了:“你还跟他谈价?”
苏宇寒拿过电话:“两千五,按时到点再加一千,提前到没有额外奖励,超时每半小时扣三百。”
老郑笑了:“你这人算的真细。”
“你敢跑吗?”
“敢,钱到账我就开车。”
“合同十分钟发你。”
电话挂断,物流专员瞧着苏宇寒:“你怎么知道他会答应?”
“他问路线,说明他已经想跑。”
“那别人呢?”
“把每段奖金列出来,别拿一锅水去浇二十七个人。”
梁冰看向赵晓宁:“把奖金按风险排序,先谈高风险段。”
赵晓宁忙的点头:“收到。”
顶层那边,沈卿听完阶段汇报,问许锋:“苏宇寒还在数据部?”
“从回去到现在没离开。”
“让他上来。”
许锋下楼时,苏宇寒正在核对一名司机的维修记录,那辆车三个月换过刹车片,轮胎磨损却超标。
“这台车不能进主线。”
物流专员急道:“车队只有这一台七点五吨车,删了就缺口。”
“让它跑平路,不能进山区。”
“那山区谁补?”
“把四吨车拆成两台,货分开。”
物流专员抱住脑袋:“你是要把车队拆成碎片吗?”
“碎了还能拼,整辆车翻了就只剩废铁。”
许锋走近:“沈总让你上楼。”
苏宇寒关掉页面:“现在?”
“现在。”
会议室里,沈卿已经让人把全套方案投上大屏,采购高管带着一肚子火:“苏先生,临时车队风险太高,沈氏不接受无保证金承运。”
苏宇寒坐下:“那批货现在值多少?”
“按采购价,三亿七千万。”
“通达物流交了多少保证金?”
采购高管被问住:“合同保证金八百万。”
“系统瘫了,八百万能把三亿七千万的货找回来吗?”
“至少有赔偿渠道。”
“赔偿要走多久?”
“按合同处理。”
“生产线等不起。”
沈卿接过话:“沈氏不能把信誉交给一群赌徒。”
苏宇寒迎着她的视线:“司机不是赌徒,给他们及时结算,他们就是运输节点。”
“那你拿什么担保?”
“每段货值不超过司机可承担范围,结算不隔夜,备用车不空等,路线不公开。”
“你拿人性做风控?”
“人在缺钱时最守规矩,钱拿不到才会铤而走险。”
采购高管冷声道:“这套歪理出了事,谁负责?”
苏宇寒看向沈卿:“您问的是谁负责,还是货能不能到?”
沈卿没有接话,会议室所有人都等着她落刀。
邵琦推门进来:“即时结算临时接口能用,定位锁款也能用,剩下的问题只在合同。”
沈卿敲了下桌面:“合同两小时出,首批车辆一小时后进仓。”
采购高管起身:“沈总,真要批?”
“方案通过。”
他还想说话,沈卿抬眼:“失败一段,整组项目人员连带审查,货损、延误、信息泄露,谁签字谁担责。”
苏宇寒拿起桌上的执行确认单:“我签。”
沈卿看着他:“你签的只是模型,不是整条运输线。”
“模型是我做的,主线出问题,我不躲。”
“很好。”
她把确认单推过去:“那就让它跑起来。”
苏宇寒签下名字,起身离开,门外已经传来调度员的喊声,第一支车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