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传出一阵杂音,随后有人接通了线路。
“这里是天海都市频道新闻部,请说明爆料内容和所在位置。”
苏芷烟按住发射键,报出卡莫拉矿区的坐标。自制设备功率不足,她每说十几个字,耳机内便会出现信号中断。
“沈氏资本在海外矿区限制劳工离场,私自扣押通信工具,还利用债务安排跨境劳动!矿区发生疟疾传播,公司拒绝提供救治资源!”
对方询问她的身份。
“我是苏氏集团原副总裁苏芷烟,也是沈砚的前未婚妻!我被安排到这里,不是正常外派,是债务抵扣!”
新闻编辑没有马上回应。这个名字在天海有很高的传播价值,可单凭一段短波通话,媒体不能直接发布指控。
“你能提供劳动合同、人员名单、医疗记录或现场影像吗?”
“我有工号,有矿区任务单,还有医疗帐篷给我准备的病故封存袋!沈砚把唯一的特效药给了设备工程师,还拒绝调用医疗专机!”
苏芷烟从工作服内取出几张折叠文件,按下旧相机的拍摄键。相机通过数据线连接无线电模块,可以用低速信道传输压缩图片。
第一张任务单上传到百分之二十三,传输速率开始下降。
新闻编辑追问:“你目前能自由离开矿区吗?”
“不能!护照由管理处统一保管,离开岗位需要安保批准。我的个人手机也在登船时被收走!这里还有多人受伤,外围营地长期缺少药品和净水!”
“苏女士,你是否签署过海外派遣协议?”
“那份协议不是自愿签的!我背着三百多万执行债务,不接受岗位就会失去宿舍,还会被申请强制执行!”
新闻编辑要求她保持线路畅通,并准备联系驻外记者核验矿区位置。
矿洞外,两辆安保车已经停在废弃巷道入口。
频谱监测员把探测仪放在地面,屏幕上的发射源范围缩小到四十米。苏芷烟改装设备时使用了矿车电池,供电线路从废弃维修间一路接进矿洞,根本藏不住。
安保队长检查定位数据。
“关闭附近中继站,启动窄频干扰。两组从维修通道进入,一组守住排水口。”
干扰设备开启后,苏芷烟耳机里的通话开始断续。图片上传停在百分之六十一,随后弹出传输失败提示。
她重新调整频率。
“喂?能听见吗?材料还没传完!”
耳机内只剩杂乱噪声。
苏芷烟拔掉天线接口,转向备用公共频段。频率表刚完成切换,矿洞铁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她抓起存储卡塞进口袋,又将任务单卷成一团藏进衣领。铁门被安保人员撞开,三支强光手电同时照向工作台。
“离开发射设备,双手放在头顶!”
苏芷烟护住桌上的无线电。
“这是我的个人设备,你们没有权力抢!”
“电池、通信模块和电缆均属于矿区资产。你冒用三名员工编号领取零件,私接生产线路,已经违反设备与消防管理制度。”
安保队长举起频谱探测仪,屏幕仍记录着她向境外公共信道发射信号的时间和频率。
“停止通话,交出全部存储介质!”
“我在揭发沈氏!你们怕消息传回国内,所以才来堵我的嘴!”
苏芷烟按下发送键,试图把剩余文件传出去。安保队长走到工作台前,用枪托击毁无线电主机。外壳裂开,内部线路散落,频率表随之熄灭。
她扑向桌面,想抢出插在模块里的存储卡,两名安保人员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拉离设备。
“放开我!你们非法拘禁劳工,还想毁掉证据吗?!”
“现场已由执法记录仪全程拍摄。设备残件、零件领取单和线路改装情况都会封存。是否构成违法,由当地司法部门判断。”
安保队长从模块内取出存储卡,装入透明证物袋。另一名队员搜查工作台,在矿灯电池下面找到一本记录册。
上面写有六家国内媒体、两家国际劳工组织和三个海外自媒体账号。每个号码旁边,都标着不同的举报内容。
其中几页还记录了矿区换班时间、安保巡逻路线、车辆进出规律和医疗仓库的位置。
安保队长翻完记录册。
“你准备把这些资料发给谁?”
“发给所有愿意调查沈砚的人!矿区死过多少人,医疗物资怎么分配,劳工为什么不能离开,都该有人查!”
“矿区死亡记录和劳动档案接受政府与国家平台审计。你若举报,可以走合规渠道。盗用生产设备向外发送安保路线,不属于正常投诉。”
“合规渠道全在沈砚手里!投诉交到管理处,最后还是送进他的办公室!”
苏芷烟挣开一边肩膀,又被安保人员压回椅子。固定带绕过她的手臂,扣在椅背后方。电子定位脚镣因剧烈移动发出警报,控制终端自动生成一条异常记录。
安保队长要求队员联系矿区法务和社区矫正协作人员。私接线路、冒领设备、传输内部资料,已经不适合继续安排在外围岗位。
卫星电话接通天海总部时,沈砚正在审阅产业园奠基仪式的流程表。
安保队长汇报无线电频率、传输对象和现场查获物品,又将记录册逐页拍摄上传。
“国内媒体接通了三分四十七秒,一张任务单传输超过一半。对方尚未收到完整文件。需要联系媒体删掉记录吗?”
“不需要。向媒体提供劳动合同、矿区许可、医疗记录和审计端口。接受正常采访,也保留对虚假指控的追责权。”
苏芷烟听见沈砚的答复,朝卫星电话喊道:“沈砚,你敢让记者进矿区吗?!你敢把我差点死在医疗帐篷里的记录全部公开吗?!”
沈砚没有与她争论,只让法务核查外派协议和社区矫正许可。
许清调出文件。苏芷烟的境外岗位调动属于执行安置,许可期限还有十一个月。如今她违反矿区设备规定,岗位单位有权解除海外派遣,再向司法协作部门申请变更活动范围。
“解除矿区劳动合同,债务执行转回国内。向社区矫正机构提交违规记录和回国申请,手续批准后安排最近一班货运包机。”
安保队长问道:“回国后送到哪个岗位?”
“产业园首期工程需要整理旧厂区。让执行部门重新评估岗位,她可以参加原苏氏厂区的清理工作。”
苏芷烟听到“原苏氏厂区”几个字,身体停止挣扎。
那片厂区曾挂着苏家四十多年的招牌,也是苏建业最早建起生产线的地方。产业园规划通过后,旧办公楼、仓库与地基都会被拆除。
沈砚翻到奠基仪式的现场名单。
“三天后,产业园举行奠基仪式。旧厂区最后一段地基会在当天清除。”
苏芷烟抬高音量。
“你连苏家最后那块地都不肯留?!”
“土地已经完成司法拍卖,旧建筑不符合新园区标准。”
“沈砚!你把我送回去,是想让我看苏家被你踩进土里吗?!”
卫星电话中停了两秒。
“既然她还惦记那片地,就让她到现场完成岗位交接。”
通话结束。
安保人员拆除矿洞内的私接电线,把无线电残件和记录册装入封存箱。苏芷烟被解开椅背固定带,双手改用约束带控制,随后押往主营地管理处。
矿洞外,回国申请已经进入司法协作系统。
三天后,她将回到天海。
等待她的不是自由。
是推土机,是奠基台,是苏家最后一段地基被清除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