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烟被出租车司机赶下车后，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坐了一夜。
店员看她没有消费，凌晨三点便收走座椅。她只能把纸箱垫在墙边，靠着玻璃等到天亮。
早上七点，她用七枚硬币买了两个馒头。
人才市场八点开门。
苏芷烟换上纸箱里保存最完整的一套旧西装，用便利店洗手间的冷水整理头发。鞋面沾过泥，她用纸巾擦了多遍，仍留着几块暗色水痕。
招聘大厅内排着长队。
墙上电子屏滚动发布财务、行政、销售与基础服务岗位。她过去从未正式求职，苏氏集团副总裁的职位来自家族任命，人事档案里连面试记录都没有。
第一家展位招聘外资企业品牌经理，年薪四十万。
面试人员读完简历，对她的海外学历很有兴趣。
“苏小姐曾任苏氏集团副总裁，负责过哪些具体项目？”
“新品发布、渠道管理和海外战略合作都由我参与。苏氏以前是天海智能家居行业龙头，我对高端客户很熟悉。”
“能否说明一个由您独立负责并完成盈利的项目？”
苏芷烟停了几秒。
她参加过董事会，也在发布活动中登过台。可项目预算由沈砚审核，渠道合同由职业经理人签署，连新品方案也是研发部门完成后交给她宣讲。
“管理岗位负责决策，不需要亲自做执行工作。”
面试人员没有追问，要求她提供身份证进行背调。
号码输入系统后，页面弹出多项风险提示：失信被执行人关联记录、财产申报限制、缓期执行案件审查，还有苏氏集团破产相关诉讼。
面试人员把简历退回。
“公司管理岗位要求个人信用记录正常，您的情况不符合录用标准。”
“苏氏破产是企业问题，为什么影响我找工作？！”
“您是部分债务的担保人，也在法院执行名单内。请咨询司法机关。”
第二家企业招聘市场主管。
招聘经理认出了她，拿手机查看几条新闻，连面试表都没发。
“苏小姐，我们是澜星科技的下游服务商，现有合同附带商业信用审查条款。公司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第三家企业给出的理由更直接。
“沈氏商会发过风险提示，提醒会员单位审慎录用苏氏原核心管理层。您换一家问吧。”
从上午九点到中午十二点，苏芷烟投出十七份简历。
十七份全部被退回。
有的企业查到信用记录后终止面试，有的看到姓名便叫保安。还有两名招聘主管曾在苏氏集团参加渠道会议，被她当众训斥过。
其中一人把保洁招聘表推到她面前。
“办公室岗位不缺人，保洁组缺一个夜班。月薪三千二，包一顿工作餐，要不要填表？”
苏芷烟抓起简历。
“你故意羞辱我？当年你们公司为了拿苏氏订单，在会议室外等了五个小时！”
“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你迟到三个小时，进门后只看了一页方案，便让我们全组滚出去。”
招聘主管收回保洁表。
“岗位也不用填了。保洁人员要服从安排，你做不了。”
周围求职者听见争吵，朝展位聚集。有人认出婚礼视频中的苏芷烟，举起手机拍摄。
她挡住面部，快步离开大厅。
午后的气温升高，她已经一天没有正经吃饭。两个馒头早已吃完，胃部传来一阵阵抽痛。
人才市场对面有家快餐店，门口贴着十五元工作餐。苏芷烟站在菜单前看了很久，最后走向三条街外的高端商场。
商场属于沈氏资本旗下产业。
她手腕上还有一块女士机械表。这块表买入价六十多万，法院执行人员清点资产时，她把表藏在旧衣服夹层，才没有被登记。
只要卖掉，足够维持一段时间。
奢侈品店内没有顾客。
苏芷烟推门进去，把机械表放到柜台上。
“帮我联系二手回收，价格低些也可以，今天必须拿到现金。”
店长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她后停住脚步。
三年前，这名店长还是普通销售员。苏芷烟试戴项链时嫌扣环卡住头发，当众扇过她一巴掌，还要求门店将人开除。
后来监控被送到沈氏商场管理部，销售员没有被辞退，反而调入管理岗。
店长戴上手套检查腕表，随后把它装进证物袋。
“这块表的编号在法院协查名单里，登记购买人是苏氏集团行政部，资产性质属于公司商务用品。”
苏芷烟伸手去抢。
“这是生日礼物，属于我的私人财产！”
店长把证物袋交给保安。
“购买发票抬头为苏氏集团，付款账户也是企业账户。您涉嫌隐匿破产资产，我们会通知清算管理人。”
“把表还给我！你一个卖东西的，有什么资格扣我的财产？！”
店长隔着柜台看她。
“当年你打我时，也说我只是卖东西的。现在我负责这家门店，你却拿着被查封的表来换钱。”
两名保安走进店内，要求苏芷烟离开。
她抓住柜台边缘不肯走，引来其他品牌员工围观。商场安保主管赶到，核实法院协查编号后，收走机械表并填写扣押移交记录。
“苏女士，您继续扰乱经营秩序，我们会报警处理！”
苏芷烟被带出商场。
正门外的台阶被太阳晒得发烫，她坐在最下方，胃痛让她弯下腰。出入口上方悬挂着沈氏资本的公益宣传海报，沈砚站在产业园规划图前，旁边写着年度杰出青年企业家。
进出顾客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人停留。
手机在纸箱里响起提示音。
苏芷烟取出屏幕开裂的旧手机，看到一条看守所医疗中心发来的通知。
苏建业在羁押期间突发急性心脏疾病，医院准备安排介入手术。家属须在明日下午五点前，缴纳二十万元手术保证金。
逾期未缴，手术排期将按规定顺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