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顾辰不用说完,季野也懂了。
这是白玥父母没了,不然,就是一出真假千金的戏码了。
白玥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不容易知道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结果两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咬着嘴唇,声音发颤:“那我爸妈葬在哪?”
顾辰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他们的尸骨没找到。你父亲……是为了保护国家机密因公殉职的。”
他说到这儿就停住了,不是不想说,是不忍心往下说。
白玥抬起眼,泪珠终于滚了下来。
季野看了顾辰一眼,沉声道:“顾辰,还有什么事,一起说了吧。”
顾辰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咳……你们也知道现在的政策和情况。白玥父母的烈士纪念碑被砸毁了,还……否定了他们的英雄事迹。”
白玥身子一僵,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
季野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声音低而稳:“国家不会一直这样的。别伤心,等将来,我们亲自为他们讨回公道。”
“呜呜——季野……”白玥埋在他怀里,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他们为了国家牺牲了……还丢下了我……结果……”
“乖,别哭了。”季野轻轻拍着她的背,“他们是爱你的。他们在生死关头都在想怎么保住你,不然怎么会让人带你离开?”
白玥抽噎着,点了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季野怀里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声音却比刚才稳了些:“顾知青,你知道,知道,我父母叫什么名字吗?”
她想知道自己姓什么。
她要随父亲的姓。
他不该被遗忘。
顾辰看着她,轻声说:“很巧,你父亲叫白景,也姓白。你母亲叫欧阳微。”
季野正扶着白玥肩膀的手微微一顿,眉头挑了起来。
欧阳?
他怎么觉得这个姓氏这么耳熟呢?
“也姓白吗?”白玥喃喃道,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又庆幸的笑,“那我跟父亲……还是很有缘的。”
顾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王主任的案子还在调查,你们有空可以去公安那边问问,也许还能查到更多。”
顾辰把该说的都说完,看了看两人,转身离开了。
他忘记这是他家……
屋子里只剩下季野和白玥。
白玥还坐在那儿,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季野站在她旁边,手抬了抬,又放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他从小到大在基地长大,周围全是硬邦邦的训练和任务,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哄人,更没有人教过他怎么面对这种眼泪。
“季野,”白玥声音闷闷的,“你说他们为了国家牺牲,结果没有人记得他们,是不是很可悲?”
季野沉默了一瞬,说:“不会。现在不是还有你记得?”
他说得认真,可他也知道自己没办法真正共情。
他在基地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亲人,认知里只有自己人和敌人的区别。
牺牲就是牺牲,被遗忘就是被遗忘,他看惯了,也看淡了。
可白玥不一样,她需要的是一个能接住她情绪的人,而不是一个冷静的分析者。
白玥却没在意他的语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有人要砸他们的纪念碑?我还没见过他们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呜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伤心。
从有记忆以来,她就被欺负、被挨骂、被使唤,吃不饱穿不暖,连个真心疼她的人都没有。
现在好不容易知道自己不是那对夫妻亲生的,可自己的亲生父母也没了。
那她这些年受的委屈,要和谁说?
季野看着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心里堵得厉害。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语气硬邦邦的,却带着少见的耐心:“别哭了。等以后我们有孩子了,一个姓白,一个姓欧阳……”
这话刚出口,白玥的哭声就停了。
她抬起头,眼睛还挂着泪,却直直地看向他:“怎么了?”
季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季野,你想和我一起养育孩子了吗?”
“我说的是以后。”季野伸手推了推她的额头,力道不重,带着点无奈的亲昵。
白玥却像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刚刚还难受得要死,这会儿眼睛都亮了几分:“以后也是想和我要孩子了!”
她有一点点开心。
她知道这开心来得不合时宜,可她控制不住。
她没有安全感,从小到大,没有人真正属于过她。
她怕季野对她这么好,哪天也会像父母一样,突然就消失了。
可现在他说“以后”,说“我们的孩子”,好像把她也放进了他的将来里。
“可是……”她又犹豫起来。
“嗯?”
“可是那样我就需要要三个孩子了!而且现在国家现在提倡晚稀少政策……”
“晚稀少?”
“嗯,晚婚,两胎之间间隔四年,最多有两个孩子……”
“奥,那没事,那就生两个。姓什么都行。”
“孩子不姓季真的可以吗?”
季野看着她,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为什么不行?孩子是你生的,你当然有权利让他们姓什么。”
白玥愣住了。
她看着季野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好像天塌下来也没那么可怕了。
季野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白玥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里莫名松了一下。
他其实对姓氏这件事真没什么执念。
他在末世姓巫马,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五岁之前,基地里的孩子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活过五岁,才有资格自己摇一个名字。
他的“巫马野”三个字,就是机器随机匹配出来的,跟血缘、家族、传承,统统没有关系。
所以姓氏对他来说,从来就只是个符号。
只是他忘了,他现在姓季,这具身体的父母,也是英雄。
“那就一个孩子姓季,一个姓白吧。”白玥擦了擦眼泪,忽然笑了出来,像是终于从方才的悲恸里挣出一点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