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玥果然匆匆走了,连饭都没顾上吃几口。
季野本来想跟着去的,“你在这继续吃,我去看看,没事我就回来。”白玥的话让季野继续留在知青院。
赵丽丽看着季野端起那碗汤,看着他仰头喝下去,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死死盯着他的喉咙,盯着他放下碗,盯着他抹了抹嘴,一切如常。
她甚至故意凑过去问:“季知青,今天这汤咸淡怎么样?”
季野随口应了句“还行”,就又跟旁边的男知青聊起别的事。
赵丽丽心里一阵狂喜,又一阵紧张——药效还没上来,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可季野吃完饭,抹了把嘴就起身去接白玥了。
他走路的步子稳稳当当,背影挺直,半点中药的样子都没有。
赵丽丽愣住了,站在院子里,手里的碗差点滑下去。
她明明下了药,明明亲眼看着他喝下去的,怎么会这样?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她猛地回头,只见林薇薇整个人软绵绵地朝顾辰倒过去,脸色煞白,眼睛半阖着,像是突然晕了过去。
顾辰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躲——他大概以为林薇薇是不小心绊了一下,想给她让出空间站稳,可这一躲,林薇薇直接扑了个空,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在桌角,顿时红了一片。
院子里一下子乱了。
有人去扶林薇薇,有人喊“快拿水来”,顾辰站在旁边,脸上有些尴尬,搓着手说:“我、我以为她……”
林薇薇被扶起来时,眼角挂着泪,嘴唇发白,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可那泪光底下,赵丽丽分明看见她咬了咬牙。
赵丽丽心里彻底慌了。
她下的是配种药,没有让人晕倒的成分,林薇薇为什么晕倒?
不对,那杯水……
很好,林薇薇喝了那杯水……
赵丽丽只知道,自己没害成季野,却害了别人,准确来说应该是林薇薇知道那杯水有东西,故意喝的……
那包让人身子发软的药还在她袖口里,硌着她的手腕,像一块烧红的铁。
林薇薇本来是想借着聚餐的机会往顾辰身边凑。
她在厨房亲眼看见赵丽丽往那杯水里放了药,她打算自己喝一口,装作不舒服,让顾辰扶她,好赖上他。
结果药效上来时她算错了时机,顾辰非但没扶,还躲开了,她那一扑扑了个空,直接摔在地上,倒成了“被人下药”的受害者。
而季野那边,接完白玥回来的路上才感觉不对劲。
平时他也热,可那天热得反常,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火,脑袋昏沉,心跳得厉害。
他强撑着把白玥送回了家,“小蘑菇,你在家,我去找一下叶峥。”
“怎么了?”白玥见季野流着汗,有些着急。
“没事,你在家等我。”
季野找到叶峥再加上他的身体状况,几人一合计,叶峥脸色一变:“你今天吃的东西里,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不知道,我现在还能控制住。”季野咬着牙,“叶峥你去找大队长,顾辰去县里报公安,要快,我回去泡个凉水澡。”
“好。”
叶峥连夜报了大队,顾辰去去了县里。
等公安到的时候,季野的药效还没过。
一查,药是赵丽丽从黑市弄来的。
至于林薇薇是怎么晕的,也是赵丽丽下的药。
赵丽丽下药是为了害季野,结果林薇薇也只中招了,总结下来就是——赵丽丽想害季野,结果阴差阳错,林薇薇也成了的受害者。
赵丽丽被带走那天,整个人都瘫了,两条腿像被抽了骨头,架都架不起来。
她嘴里还喊着:“我是为了帮胡芝兰报仇!我是为了帮胡芝兰!”
可胡芝兰早在大西北了,隔着几千里地,谁还听她喊。
院子里站满了人,没人说话,只有赵丽丽的哭喊声在风里飘。
林薇薇站在人群里,拿手帕擦着眼角,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她额头上还贴着纱布,脸色苍白,看起来楚楚可怜。
顾辰还过去安慰了两句:“这事不怪你。”
林薇薇低着头,声音细细的:“我也没想到赵丽丽会这样……我当时只觉得那水味道不对,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心里却在想:赵丽丽这个蠢货总算栽了,可惜顾辰还是没碰着。
不过没关系,赵丽丽倒了,季野那边的事也算告一段落,往后知青点清净了,她有的是机会。
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碗筷叮当响。
赵丽丽被塞进车里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林薇薇的目光。
林薇薇朝她微微扬了扬嘴角,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然后迅速低下头,继续擦眼角。
赵丽丽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可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车开走了,扬起一路黄尘,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知青院送走了两位使坏的女知青后,院子里总算恢复了久违的清净。
老知青们私下里都松了一口气,觉得连空气都顺畅了许多。
其实他们刚来插队的时候,也不是没动过歪心思,想找些条件好的人家落脚,可真正下了乡,哪有什么好人家可言?
日子一长,年岁渐长的女知青们不得不认命,要么找个志同道合的知青搭伙过日子,要么干脆嫁给了村里的庄稼汉。
正因为经历过这些,她们对那两个新来女知青的种种做法,倒也谈不上多憎恨,更多的是理解——人总得为自己打算,只是手段有些过了。
最近林薇薇也消停了不少。
她依旧会时不时围着顾辰转,递水递吃食,找机会说上几句话,但至少不再来招惹季野了。
院子里的人看在眼里,也都心照不宣地不提。
七月底,日头正毒,地里的庄稼拔节似的往上蹿,正是农忙时节。
季野和白玥却挑这个时候去找大队长请长假。
“小季啊,不是叔不想批,”大队长叼着旱烟杆,眉头拧成一团,“现在正是抓生产的时候,你和白知青要是请假时间太长,大队上也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