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那一大垛干柴,加上前段时间打的鹿肉,全塞给叶峥他们搬走。
东西送回去了,这几个家伙就没了再来他院子里晃悠的理由。
到时候大雪封门,他可以把门一关,炉火烧得旺旺的,炕上铺着厚褥子,和小蘑菇两个人——
他的思绪往那暖烘烘的被窝里滑了一截,嘴角的笑意便深了几分,带着点旁人看不透的餍足。
外头的风声愈发紧了,窗棂被吹得咯咯作响,仿佛连老天爷都在催着那场雪赶紧落下来。
季野往窗外瞥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有什么东西正悄无声息地压过来。
他知道,最多再过两个晚上,这天地间就要白茫茫一片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把该送走的送走,该留下的留下,然后安安稳稳地守着他的热炕头,过他自己的日子。
“知道就好。”季野把手里那只搪瓷缸子搁在桌上,缸底磕出轻轻一声脆响。
他往炕沿上一靠,后脑勺枕着冰凉的墙壁,目光散漫地扫过窗外那片被风扯得七零八落的枯枝——
天光已经暗下来了,屋里早早点了油灯,昏黄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一跳一跳的,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野哥,”叶峥忽然放下手里的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那股子爽朗的笑收了几分,换上一副认真的神情,“落雪后咱们还进山吗?”
这问题问得突然。
屋里安静了一瞬,连萧景深都不再抱怨了,扭过头来看季野。
炕洞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有人在暗处轻轻咂了咂嘴。
季野没立刻答话。
他垂下眼皮,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缸子的边沿,那上面有一小块掉漆的地方,摸起来粗糙发涩。
进山?
说实话,他现在物资多得用不完——空间里粮食堆得像小山似的,白面大米各占半壁江山,腌菜坛子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腊肉香肠挂在横杆上,在空间那恒温恒湿的环境里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搁在从前,他还得摸去辛龙那里买粮,
可如今不一样了,空间里那些存货够他和小蘑菇吃上很久很久。
季野突然想到,书里写的黑市都是晚上开的,他几次去县里都是早上,直接在辛龙院里拿的,具体黑市到底是早上开还是晚上,他还真不知道……
他们要是打不到猎物应该会去黑市买吧!
“不知道,”季野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有需要会进山……”
他没给准信。
这话听着含含糊糊,可萧景深和叶峥都习惯了——野哥说话向来是这个调子,从不把话说死,留三分余地给自己。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追问。
可叶峥搓了搓手,像是在心里掂量了好半天,终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他垂下脑袋,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点犹豫,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切:“野哥,不瞒你说,我想多抓点猎物……我爷爷他们需要吃肉补补,年纪大了,身子骨熬不住,入冬以来咳嗽就没断过。”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隔壁村也有下放的……几户老知识分子,比咱们大队那些日子还难过,冬天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我想着……要是能打到多的,能不能接济就接济一下……”
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乎要缩进嗓子眼里去了。
他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有些过分——本事是季野的,进山的路线也是季野摸熟的。
没有季野,他们能不能在大雪封山前攒下那几筐野兔和鹿肉都难说,现在他倒好,还想拿季野的成果去贴补旁人。
屋里又静了。
萧景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了跳,识趣地没插嘴。
季野没急着回应。
他摸着下巴,指尖蹭过冒出一层青茬的皮肤,脑子飞快地转了几圈。
叶峥这人他了解,心软,重情义,见不得别人受苦。
原书他就是因为这份心软吃了不少亏,被人利用了,最后病死在这里。
可话说回来,要是没有叶峥这点善意,当初也不会站出来帮自己说话吧。
“你想做什么我不拦着。”季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他抬起眼看向叶峥,目光不锐利,但清清楚楚,“在咱们大队,大队长那人你是知道的,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他当没看见。可别的大队……那可就不一定了。”
他压了压声音,话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每个大队的干部脾气不一样,有人巴不得揪住点事儿往上报,好给自己脸上贴金。
你送东西送到人家地界上,万一撞上不对付的人,到时候连咱们大队长都兜不住。”
叶峥的脸色紧了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点了点头。
“所以你做事要有分寸。”季野把话说完,重新靠回墙上,双手交叠搭在腹前,神情恢复了那副懒散样子,“帮忙可以,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了野哥。”叶峥重重地应了一声,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卸下了块石头。
话题到此为止。
萧景深适时地打了个哈欠,说要去收拾行李,拎着背包和顾辰、叶峥回了知青院。
季野望着他们的背影出神,其实他刚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可以打了猎物卖给他们。
空间里的存货多,进山走一趟不过是费点脚力的事儿,打回来的东西匀一些给叶峥,换几个钱,两边都不亏。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个儿按了回去。
不行。
让人抓住自己太多把柄,可不是什么好事。
叶峥嘴严,可万一哪天说漏了,或者被旁人瞧出端倪,到时候怎么解释?
凭什么他季野一进山就能满载而归?
凭什么他打的猎物比别人多出几倍?
村里人的眼睛毒得很,看见谁家锅里多漂了层油花都要嚼半天舌头,更何况是这种事儿。
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