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进了屋,门一掩上,先默不作声地意识沉入空间——
那一方安静的小天地里,整整齐齐码着他现在能用上的物资。
他四下看了看,从角落抽出四匹布来,一匹靛蓝的棉布,一匹大红的土布,一匹水粉色的棉布,还有一匹墨蓝色的牛仔布,都是厚实耐用的料子,乡下最实用不过。
他把布卷好夹在腋下,推门出来,几步走到灶房门口,白玥正蹲在地上拿草把子扫灶台上的灰,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小蘑菇,这个布料给你。”季野把两匹布往她面前一递,指着布卷说道,
“一会儿刘六爷家来送家具的时候,你从这两匹布上,一样颜色扯十尺出来给人家,蓝的十尺,红的十尺,别给少了。”
白玥放下草把子,站起来接过布卷,低头摸了摸布料的手感,又拿手指捻了捻边角,脸上露出几分意外:“十尺?两样就是二十尺了,这么多?”
“对,十尺。”季野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送出去几尺粗麻绳似的。
白玥点了点头,把布卷仔细抱在怀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布面上细密的纹路,抬眼看着他:“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吧,一会儿人来了我给他们量好,一尺都不会少。”
“成,那就交给你了。”季野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我去后山转转,天黑前就回来。”
“你注意安全。”白玥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不高不低,却带着实打实的关切,“别走太远,山里不熟,早点回来吃饭。”
“嗯。”季野应了一声,脚步却没停,径直走到阿秀跟前,弯下腰来,压低了声音问:“嫂子,村里谁家做衣服手艺好?我想做几身衣裳。”
阿秀正蹲在地上整理季野刚带回来的那堆零碎物件,闻言抬起头来,拿手背蹭了一下额角的碎发,笑道:“我和小花就能做,你要做啥衣裳?急不急?”
“不急,但想多做几件。”季野掰着指头数,“两条男士牛仔裤,两条女士牛仔裤,再加一条牛仔裙。上衣的话,男款女款各做两件。嫂子你帮我看看,大概需要多少布,手工费多少钱?”
他说得干脆,心里却已经转过好几个念头——
白玥现在穿的衣裳他早上就看见,袖口磨得起毛,领子也泛了白,后脖子那块布料蹭着皮肤,愣是磨出一片红印子来,她自个儿倒跟没事人似的,连吭都没吭一声。
阿秀听他报完,低头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嘴里念念有词地掰着手指头:“你的裤子,一条大概得要五尺布,白玥个子瘦,四尺就够。短袖上衣,你得四尺,白玥三尺。裙子嘛……五尺。这么一加,一共三十七尺布。手工费你给两块就成。”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爽利,“正常一套衣裳一块钱,多了条裙子,我就不另算了,当搭头。”
季野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三十七尺,拢共也就十二三米布,他那一卷布二十米,用不完还剩不少。
他忽然眼睛一亮——既然都做衣裳了,何不把冬天的也一并备上?
反正早晚要做,趁现在阿秀有空,一口气把秋冬的都裁出来,省得到时候天冷了再手忙脚乱。
只是棉花得提前备好,回头得去黑市上淘腾一些。
“嫂子,那要是做冬天的大棉袄和棉裤呢?里里外外全算上,得多少布?手工怎么算?”
阿秀想了想,拿着手指在膝盖上比划了一下:“你的棉袄棉裤,里外全算上,一套大概得要二十尺布,白玥瘦一些,十八尺就够。手工的话,一套两块。”
她说着又看了季野一眼,眼里带着笑,“你这是要把一年的衣裳都备齐啊?”
“早备早省心,省得入冬了手忙脚乱。”季野笑了笑,转身就往屋里走,“嫂子你稍等,我去拿布。”
他进了屋,把门虚掩上,从空间又翻出几匹布来。
除去之前已经拿出来的粉色和墨蓝色那两匹,又抽出一匹浅蓝色的棉布和一匹卡其色的厚料子,抱在怀里掂了掂,分量足够。
他推门出来,把四匹布往阿秀面前的地上一放,码得整整齐齐:“嫂子,这四匹布都放你那儿,你帮我和白玥把这几身衣裳做了。这是做衣裳的钱,秋装也顺便做两套吧,省的到时候再跑一趟。”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块钱的票子递过去。
阿秀一看,连连摆手:“用不了这么多布!再说钱也给多了。”
“嫂子你就拿着吧,”季野把票子往她手心里一塞,不由分说,
“布也不是全用完,你和小花把够用的裁了就行,剩下的布料你拿给白玥,让她收起来就好。至于钱,嫂子直接按照这些钱做衣裳吧。冬衣用的棉花要等一等,过段时间家里会给我邮棉花。”
阿秀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票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几匹厚实的布料,张了张嘴想推辞,终究还是笑着摇了摇头:“行吧,你这个人,做事真是痛快。那我就不跟你客套了,衣裳我尽快给你赶出来,保准合身。”
“那就辛苦嫂子了。”季野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我先上山了,你们忙着。”
“哎,注意安全,别往深山里走!”阿秀在他身后喊了一句,声音追着脚步出了院子。
季野头也没回,只扬了扬手,大步朝后山的方向去了,脚下的步子又快又稳。
院子外面的土路两旁,野草齐膝深,被风一吹,一层一层地翻着绿浪。
远处后山的轮廓在午后明亮的天光下愈发清晰,墨绿的山林层层叠叠,越往深处颜色越沉,像一块没化开的浓墨。
季野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腥甜味儿,让人精神一振。
他紧了紧鞋带,顺着一条窄窄的、几乎被草淹没的小径,大步朝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