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倩倩没接手机,手还按在桌面上:“他连脸都不肯露,你让他自己来?”
“他要归禾进母根范围,那就放话出去,归禾要去。”
“放话?”
“公开发,写成正式流程,盖章那种。”
宋雨桐停下敲键盘的手:“测试地点换掉,他照样会追过去。”
“换到哪儿?”
沈跃在地图上往南安城北一点:“方氏那座废弃培养库,十年前搬空了,库里连一根母根的须子都找不着。”
钱倩倩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半天,把电脑拉到跟前:“公告我来写,按医疗评估的规矩走,写时间,写流程,写监护人签字,地点一个字不提。”
“不写地点,他上哪儿找?”
“他会自己去挖,挖出来的就是我们埋的那一版。”
宋雨桐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那我得做一份归禾的波形,带她的特征,又得是假的。”
“能做?”
“她上个月体检那组数据,我只留了统计值,拿统计值往回推,能推出一条跟她长得像的曲线,真去比对,每个峰都偏一点。”
“要多久?”
“天亮前。”
钱倩倩拨通戴香茹的电话:“跃香能不能出一台车,车厢里装个移动培养舱,得让外头的人瞅见它出门。”
“舱是空的?”
“空的,罩布盖严实,走大路,大白天出发。”
“那台旧冷链车正闲着,让老周开,他在南安跑了十几年货,谁看见都当是正经送货。”
沈跃接过电话:“戴姐,车上别放任何带芯片的东西。”
“晓得,司机手机我都给他换个老人机,只能打电话那种。”
天亮以后,沈跃回了一趟家。
院门一推开,姜味混着辣椒秆的呛味往鼻子里钻,冯秀兰蹲在灶台前烧火,秦大凤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泡在一盆热水里,龇牙咧嘴。
“咋了?”
“昨晚开三轮没戴手套,今早起来手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又疼又痒,挠都不敢挠。”
沈跃蹲下,把她右手从盆里捞出来,手背红得发亮,指缝里一片紫。
“昨晚回来,是不是凑着炉子烤了?”
“可不是,冻得没知觉了,就往炉口上伸。”
“冻透的手不能直接烤,越烤越伤。”
他拇指按住她虎口,一路往指缝里推,四个指缝挨个捏过去,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秦大凤先是嘶嘶抽气,捏到第三个指缝,声音变了调:“哎,哎,热乎了,跟过了电似的,从手心往外冒热气。”
“妈,这盆水再加一把茄子秆,泡到水凉,一天三回。”
冯秀兰把一捆干茄子秆塞进锅里:“早给你备着了。”
秦大凤甩着手站起来:“跃子,你这手要是去镇上开个诊所,门槛得让人踩平。”
“先把你这手泡好,别再往炉子上伸。”
里屋门帘掀开一条缝,归禾扒着门框往外看,陆晚秋站在她身后。
“你今天要出去?”
“晚上出去,明早回来。”
“是去那个测试吗?”
沈跃走过去,蹲到她跟前:“测试是编给坏人听的,你哪儿也不去,就待在奶奶家。”
“那你去干啥?”
“去看看谁会上当。”
归禾抓着他的袖口,揪起一小撮布:“你会把坏人带回来吗?”
“不带人,只带证据回来。”
“证据长啥样?”
“一张纸,一段录音,或者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人站在他不该站的地方。”
“那坏人呢?”
“坏人归钱姨管。”
归禾想了想,把袖口松开:“那你别站得太近。”
“好。”
陆晚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我今晚陪她睡,门口有陈茜露的人,你放心走。”
下午四点,温以宁把三份文件摊在沈家堂屋的八仙桌上。
“公开版给媒体,只有流程,没有地点,旧账户那份,地址藏在文件属性里,打开正文看不见,懂行的人一翻属性就能找到。”
“第三份呢?”
“真的,只在我们几个人手里。”
话还没说完,沈跃的手机响了,是韩雪晴。
“沈跃,公告我看了,归禾那个测试在哪儿做,我们栏目想跟拍。”
“流程上写了,测试不对外。”
“你们动静闹这么大,连个地点都不给,我往上怎么报?”
“测完以后,结果先给你。”
“这话你上回也说过。”
“上回我也给了。”
韩雪晴在那头嘟囔了一句,把电话挂了。
温以宁看他一眼:“她追得紧。”
“她拿到的就是公开版,追得越紧,外头越信测试是真的。”
陈茜露的电话接着打进来:“培养库转完了,东边货梯通地下,井道是通的,北门焊死了,西侧有一道排水沟,人能爬出去。”
“排水沟守两个人,货梯别动,让它看着能用。”
“明白。”
钱倩倩把那份藏着地址的文件打印出来,装进牛皮纸袋,交到方志远手里。
方志远捏着纸袋,没往兜里放:“就这么递出去?”
“你照平常那样,把它存进你那个旧邮箱,你父亲那批老人一直盯着那个邮箱。”
“要不要我出面,他们里头有几个,见了我会开口。”
沈跃摇头:“你留在安全区,你人一露面,他们就知道这份行程是递过去的。”
方志远把纸袋揣进怀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
晚上九点,行动车停在培养库外两条街。
温以宁的笔记本屏幕跳了一下:“方志远那个旧账户,文件存进去不到四分钟,有人登录了。”
“从哪儿登的?”
宋雨桐在后排敲键盘:“跳了三层,最后一层走的是南安老电信局底下那条地下光缆,二十年前铺的,图纸上标的是报废。”
“报废的线还在走数据。”
“一直在走,量小,没人查。”
陈茜露回头:“切不切?”
“不切,他现在只是在门口探头,等他进到核心节点,再顺着线摸过去。”
车门没关严,一阵风灌进来,桌上那摞假文件被掀起一角。
温以宁伸手去按,沈跃的手先落下去,压住了纸页边。
两只手隔着一张纸,挨着。
“你现在连纸都不放心。”
“纸会泄密,人也会。”
温以宁抬眼看他:“那你还让我负责。”
“因为你知道什么该留下,什么该带走。”
她把手抽回去,拿起笔,在那摞文件最上面写了个时间,笔尖划得比平时重。
车里没人接话。
十一点五十九分,宋雨桐的屏幕上跳出一条门禁记录。
“培养库旧门,开了。”
“用的谁的权限?”
“四号。”
监控画面里,一个人推门走进空荡荡的库房,右手腕上套着一只铜环,灯光扫过,环上的缺口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