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子知道角田今天要来,光着脚丫穿着拖鞋,早早地等在澡堂附近的十字路口,看到角田骑着山地车,后座上还绑着那个熟悉的大垃圾袋,朝自己这边费力地蹬着,捂着嘴笑了几声,然后赶紧跑到角田自行车后面帮忙推着。角田边骑边喘,不满地说道“彩子同学,我上次来你家时推着车来的,还真没感觉有什么,这次驮着东西骑车来才发现,你家这边上坡怎么这么多!”
彩子说道,“废话,向斜储油,背斜储水,我们家有温泉水,澡堂子当然建在上坡顶!”
“姐们,向斜储水,背斜储油,高中地理咋学的?而且你家那个不是温泉水,就是普通的开水!”
“是吗,我不清楚…” 彩子装糊涂,快蹬几步,领先角田一个身位。
二人停好车,把货卸下来,搬进澡堂大厅内,明晃晃的黑色大垃圾袋引起了许多大爷大妈的注意。彩子踢了角田一脚,“赶紧把外面这层皮撇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澡堂子不讲卫生把垃圾往屋里搬,这不影响口碑么!”角田照做,把垃圾袋解开,抽出里面装满东西的布袋,然后把大黑垃圾袋扔进门口垃圾桶里。
“俄罗斯套袋!”有个孩子脱口而出,被奶奶捂住嘴巴。
角田不好意思地问,“彩子同学,你家厨房在哪?” 彩子指了指里面,角田将布袋扛了进去,边走边想,幸亏里面这层不是编织袋,要不都以为我带化肥来了。
角田看了看,老式厨房,还行,用的是瓦斯罐,炒锅煎锅都有,角田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摸到最底下居然又摸出一袋干豆腐,这不掏上了吗,正好中午那顿没吃够,彩子的母亲走进来,边帮角田整理东西边说“哎呀,孩儿,快给我,我来就行,阿彩也真是的,都让我惯坏了…”
“没事姨,这活我常干习惯了,说好的今天给你们做好吃的,姨你歇着就行,缺啥要啥我跟你说!”
彩子妈妈满意地看着角田,多好的孩子,听阿彩说家里挺有钱,就是爸妈不在身边,孩子一个人在这边生活挺可怜,但好在孩子身上一点架子毛病没有,干活也麻利,这些年家里就她们娘仨,也没个男人帮着干活,眼前这小子太可靠了,阿彩要是能跟这小子在一起那算是得了大便宜…丑点怕什么的,带出去安心,搁到哪儿都放心…这女婿可得留住!
彩子妈越想越上头,甚至外孙子起什么名字都想好了。想着想着,感觉角田在叫自己“姨,姨,醒醒…”角田纳闷阿姨怎么挂机了,于是用手在彩子妈眼前摆了摆,彩子妈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了女婿…xu…需要什么?”
“女需要什么?”角田纳闷这句话什么意思,后来琢磨过来应该是想问你需要什么,说话说连嘴了,“姨,咱家有植物油么?” 角田心想万一没有油可坏了,早知道就把上午那半桶金龙鱼也偷回来了。
“有,新榨的豆油,我给你拿去!”
“哎呀,这感情好” 角田也是很兴奋,毕竟豆油挺贵的,小日子不产黄豆,想吃点豆油都得依赖进口。
“彩子她舅姥爷在中国做外贸,客户给拿的,还有袋米,你看能用上不?”
角田听后赶紧打开米袋子,有些失望“哦…不是东北大米,是那种长粒的香米”,没事,一会吃小日子本土米就行。
起锅,烧油!
角田从袋子里摸出塑封的干辣椒,倒入豆油,烧热至冒烟,然后关火冷却两分钟去腥。接着手中菜刀一转,开始备料,葱姜蒜,洋葱香叶八角花椒,热锅凉油,小火炸至金黄,料香味瞬间四散开来,飘荡在整个澡堂里,所有人都疑惑这是什么味道真香,柜台的外婆也闻了闻,嘴里嘟囔了句好香,彩子从外面抱着一堆汽水回来,还没进门就闻到了这股料油香味,只有厨房里的角田呛得直咳嗽。
彩子妈给角田找来一个棉布口罩,好多了,角田冲阿姨鞠了个躬,阿姨笑着说“这傻小子”
不一会儿,一坛香气扑鼻的辣椒油做好了,里面还有半坛干辣椒段,彩子进来忍不住用手抓起一块扔嘴里“烫…烫…!” 彩子边吃边缩舌头,角田白了一眼“这虎娘们!”
据说古代的老打铁匠给自己的徒弟上的人生最后一堂课,就是告诉他,烧红的铁器不要直接用手抓!
彩子妈用手指头点了一下彩子脑袋,彩子乐呵呵地带着妈妈出去收拾桌子和餐具,顺带焖了一锅米饭。
角田今天正经露了几手,除了白天的尖椒干豆腐,还做了个炝莲白,宫保鸡丁,剩下的蔬菜不知道做啥,干脆来了个乱炖,因为角田发现厨房里还有两盒猪肉罐头,这玩意用来做乱炖那简直太好吃了,好吃极了!
菜肴一样一样端上桌后,角田把阿姨和外婆按在饭桌旁,然后自己也搬了个凳子过来,饭桌就在大厅一侧,来洗澡的客人闻见菜饭的香味频频往这边看,老太太一摆手“看什么看,看也不给你们吃,我孙女婿做的,你们洗完赶紧走,今天不招待你们!”
这些话角田没听到,角田去厨房把最后一道东北乱炖整锅搬了出来,放在桌子最中间,然后蹭了蹭手,突然发现个问题——
做太多了,娘仨加自己根本吃不了。
角田暗暗抽自己一嘴巴,光顾着表现了,没考虑浪费的事情,毕竟还是八十年代粮食并不极大丰富,别的不说,老太太肯定对自己有意见。
结果老太太不光没意见,而且吃的相当多。
娘仨胃口从来没这么好过,四菜一汤直接被几人疯狂扫射,米饭也吃没大半锅,风卷残云之后,饭桌上四人谁也不想动弹。
“老太太,麻烦给我开个手牌!” 有客人进来。
“今天打烊了明天再来!” 老太太没好气地说,干这么些年了第一次吃这么舒服,爱谁谁,今天不干了,跟饱腹感比起来传统是个屁啊。
客人们也都很识趣地退了出去,毕竟老太太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澡堂判官,自带一丝光环在身上。
然后就是客气环节,彩子妈和外婆直夸角田手艺真好今天太麻烦你了云云。
角田想说客气个鸡毛都哥们,但感觉放在这里不合适,也只能很文明地回应着阿姨和外婆的赞美。
然后娘四个坐在桌前,谁也没说话。澡堂子里的客人都走光了,门也被很识趣地带上,除了滴落的水声,整个澡堂显得静悄悄的。
“角田哪,一会去洗个澡,好好放松放松” 老太太率先打破宁静,角田点点头,“好的外婆!”
“累了今天晚上就住这儿,让阿彩给你捏捏肩膀”
“虎狼之词了外婆!”
彩子妈和外婆哈哈大笑,彩子气得耳根子又红了,看着角田也在笑,也不顾光着脚丫,在桌下偷偷给了角田一脚,结果踢到了角田的腿毛。
角田感受到了皮肤的触感,登时也不好意思了,“要…要不…我现在就去洗吧”
“洗吧,洗吧”彩子甩甩手
“啊,洗吧…” 角田转身脱鞋进筐,取了个手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