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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首战炸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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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马车在街上跑的第一天,南边传来坏消息。

黑风山的人洗了王家村。十二口人没了,粮抢光,牲口牵走,三间粮仓烧成灰。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半截绳子,绳头带着血。

郭玉郎把急报放在李云天桌上的时候,手是抖的。他不是怕土匪,他是怕李云天的反应。

李云天看完急报,把纸放下,走到地图前,手指按在黑风山上。

黑三郎当年栽在咱们手里,剩下的逃了。他说,这两年又聚起来,换了个当家的,比黑三郎敢下手。以前只劫道,如今敢洗村了。

赵云策点了下头,像是那段旧事不用开口也记得:寨子还是老寨。那条路我走过一趟,窄,两边是崖壁,进去了转不了身,退不了步。人堵在半山腰,往下扔石头就能砸死一半。

可这回不一样。李云天从墙上取下火药罐的草图,咱们有火药。

大人,火药兵没上过阵。赵云策说,五十个人,每人背二十罐,一共一千罐。够打几轮?

够打三轮。李云天说,头一轮扔五十罐,炸寨门和前墙。第二轮五十罐,炸内院。第三轮留着,不扔。

不扔?

不扔比扔更可怕。李云天把草图卷起来,听着炸响的人,心里会数:还有多少?这个数不清,比火药本身更压人。

次日清晨,李云天率五百人出发。

火药兵五十,其余四百五十全是赵云策的老兵。出发的时候没人说话,五百人走了十里,只听见脚步声和火药罐在背囊里碰撞的闷响。

辰时三刻,到了黑风山下。

寨子建在半山腰,三面崖壁,一条窄路通寨门。寨门两扇粗木,门后堆着石块沙袋。

强攻不行。赵云策指着那条路,两个人并排都走不过去。火药兵上去没有退路,罐子要是炸在窄路上,炸的是咱们自己。

李云天蹲下来看地形。山的左侧有一条干沟,是雨水冲出来的水道,沟底铺着碎石,坡比正路陡一倍,宽够三个人并排走。

不走正路。他站起来,火药兵走干沟。正面留给步兵,牵住他们的眼,火药兵绕到寨墙根底下。

沟底碎石不稳,人上去打滑。

只让火药兵走。李云天说,背篓加罐子三十斤,加上人一百斤,碎石承得住。步兵带刀盾甲,一百八十斤,踩上去就塌。

赵云策沉默了一会儿:大人,您怎么知道碎石承多少斤?

猜的。李云天说,猜错了也不死人,滑下去滚回沟底,再爬一回。

赵云策咬了咬牙:我带步兵走正面,把寨子里的人全勾到墙头。火药兵走干沟。您呢?

我跟火药兵走。

大人!

我跟火药兵走。李云天重复了一遍,火药兵头一回上阵。他们得看见我站在他们前头。

正面先动了。

赵云策带三百步兵挤上窄路。路太窄,三百人排成一条长蛇,一刀一盾,一个挨一个。土匪在墙头扔石头、倒滚油。盾牌手被砸倒了三个,滚油燎了两个袖子。赵云策左手盾,右手刀,冲在最前,一块大石滚下来,他用盾面蹭偏了半寸。半寸够了,石头擦着他肩头过去,砸碎身后一个兵的脚骨。

赵云策咬紧牙,没退。盾牌手被砸倒了,他往前补了半步,把空当堵上。又一个土匪从墙头浇下滚油,溅在他左袖,袖口腾起一股白烟,他甩了两下没甩掉,索性拿盾面把身子护严,刀往前送,逼得墙头的人缩了脖子。他要把寨子里的人都钉在正面,一寸不让。

与此同时,李云天带着五十个火药兵爬干沟。

沟底碎石果然不稳。头一个兵踩上去滑了两步,没摔,背篓里的罐子晃了一下,没碰。第二个学了乖,压低重心,先踩稳再迈步。李云天走在中间,有人滑了他伸手拽一把,有人背篓歪了他扶正。他自己也滑了一下,膝头磕在碎石上,硌得生疼,爬起来拍了拍裤腿,继续往前。带兵的人自己爬了沟,后头的兵就不敢含糊。

小半个时辰,火药兵摸到寨墙根底下。

墙是夯土墙,厚两尺,高八尺。墙根有一排排水孔,孔小,拳头塞不进去。李云天蹲下,把第一个火药罐贴着墙根,搁在孔边上,引信拉出来。

罐子塞不进去,孔也不用塞。他跟火药兵说,罐子贴着孔边放,炸的时候,劲儿顺着孔往墙里钻。点着,数三下,退三步。

他掏出火折子,吹亮了,点上引信。

火花嘶嘶地烧。

他站起来,退了三步,蹲进沟壁的凹坑里。

轰!

土墙炸开一个洞。不大,弯腰能钻过去。碎石飞出来,砸在他袖子上,他抬手挡了一下,手背划了一道浅口子。

第二轮。他站起来,王铁柱,带十个人钻进去,把罐子扔内院。点引信,数三下,扔。

王铁柱带着十个兵钻进墙洞。钻之前他手在抖,不是怕,是这洞后头是什么不知道。他看了一眼李云天,李云天点了一下头,他猫腰进去了。

内院比预想的大。二十间木屋围成一个圈,中间空地堆着抢来的粮袋,边上拴着牲口。土匪全被勾到正面墙头去了,内院里只有五个人。

五个土匪看见墙洞里钻出人来,第一反应不是抄家伙,是愣住。他们打过三次官军,回回是石头砸盾牌、滚油浇步兵,然后官军退了。这回墙先炸了,地皮都翻了,碎石横飞。领头的那个张着嘴,半天挤出一句:天雷……这是天罚!

王铁柱没给他们回过神的时间。他点着第一个罐子,数三下,扔向粮堆。

轰!

粮袋炸散了,麦粒和碎木搅在一起,满天飞。

其余九个火药兵同时扔。

轰!轰!轰!

三间木屋的屋顶掀了,木梁横飞。一个土匪被飞来的木梁砸中肩膀,摔在地上嚎。

正面寨门那边,赵云策听见内院的炸响。

内院响了!他回头喊,冲门!

寨门的门框早被震动震歪了,石块沙袋从门后滑落。赵云策一脚踹在歪了的门框上,门开了。

三百步兵涌进去。

土匪头子从墙头回过头。内院在冒烟,正门被踹开,粮堆没了,屋顶飞了。他攥着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是人打进来的,是墙炸开的。

他喊,往后山,走暗道!

后山的暗道口被烟和碎石堵了一半,人挤得过去,跑不快。一百多人挤在暗道口,踩倒了三个,跑了八十多个。

剩下的没跑掉。

赵云策封了寨门,步兵在内院围住六十多人。这些人的表情不是怕,是懵。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反抗这种东西。墙炸了,粮炸了,屋顶飞了,门踹开了。从头到尾,不到一刻钟。

跪下!丢刀!赵云策举刀。

六十多人跪了。不是怕死,是不知该怎么对付没见过的东西。

李云天从墙洞走进内院,左袖口沾着碎石打的灰。他扫了一眼跪着的土匪,没多看。

赵云策,愿意从军的编进营里,不愿意的,发路费遣散。抢来的粮和牲口,全还王家村。

王铁柱。

末将在!王铁柱膝盖一弯。

不用跪。李云天伸手拦住,头一仗,你们没慌,没乱扔,罐子全打在当打的地方。回去每人赏银五两。

谢大人!王铁柱的声音发哑,是钻洞时呛了烟尘。

李云天转身,走到炸开的墙洞边,蹲下看断面。

断面干净,炸开的边缘没大片剥落,碎石大小均匀。劲儿是顺着排水孔往里走的。他伸手摸了一下断面,还烫,指尖一缩。

下次改进。他站起来对王铁柱说,罐子不用贴墙,离墙半尺也能炸开。贴太近,碎石往回飞,伤自己人。

王铁柱点头记下。

李云天往外走,经过那六十多个跪着的土匪。他没看他们,有一个土匪抬头看了他。那人三十多岁,脸上一道老疤。他看的不是李云天的脸,是他袖口的灰,手背上的浅口子。

他看出来了。这个带兵的人,自己也爬了沟,也蹲在墙根点了引信。他不是坐在帐里让人去死的人。

那人低下头,再没抬起来。

回程路上,赵云策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大人,这回火药兵五十人,罐子一千个。下回要是撞上五千正经军,咱们得备多少?

五万罐。李云天说,五个工坊,三个月的活。

赵云策没接话。

可今天不是打五千军。李云天说,今天是打头一仗。头一仗不用赢得漂亮,要赢得清楚。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火药不是纸上的方子,是能炸开墙的真东西。

他看了一眼身后。火药兵们背着空了大半的背篓,走得整齐。出发的时候他们脸上是紧的,这会儿是沉的。

回陇西。李云天翻身上马,张德海还等着料。硝石的事不解决,工坊明儿还是要停。

路过王家村,田埂上站着人,远远看着队伍过去,看着粮袋和牲口被送回来。没人喊万岁,也没人上来磕头。他们只是站着,半天没人说出一句话。

李云天没停马。

大人,赵云策在边上说,村民说要给您立碑。

不用。李云天说,把粮还了就行。碑是给死人看的,活人用不着。

入夜,队伍进了城。李云天刚在衙门口下马,张德海就迎上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大人,硝石的事,有信了。

清水港的伙计捎话,有个姓张的商人,京口口音,在码头收硝。要的量,够咱们的工坊吃半年。收价,比市面高三成。收完当天就装船,船往东,说是去京城。

李云天接过信,看了一眼,没拆。

姓张的,京口音,往京城送硝。他把信递给郭玉郎,查他。查他收了多久,卖给谁,谁在给他撑腰。

郭玉郎接过信,转身要走。

等等。李云天叫住他,再查一件事:咱们的硝石,是被谁卡住的。收硝的人既然喂得饱,卡咱们的人,多半跟他是一条线上的。

他进了衙门。

身后的城门慢慢关上,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火光映着满城屋脊,一眼望不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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