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莱恩站在训练室门口。
他没有睡。整个晚上他都在想阿尔弗雷德的话,想艾薇儿的话,想那个被关在封印室里的女人。那道光在胸口亮了一整夜,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训练室里已经有人了。塞缪尔站在中央,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平板。旁边有几个研究员,正在调试仪器。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上面跳动着各种数据。
“进来。”塞缪尔头也不抬。
莱恩走进去。右腿还是有些酸,但比昨天好了一些。
“今天的测试是非侵入性的。”塞缪尔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精准的眼睛里有一种被压制的兴奋,“我们只需要你在训练室里释放原质,不会碰你。”
“阿尔弗雷德跟你说了?”
“说了。投票结果是四比三,反对实验的人多了一票。”塞缪尔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所以你今天还是完整的。”
莱恩盯着他,试图从那副平静的面具下面读出更多东西。但塞缪尔的眼睛像两台精密的仪器,只显示他想显示的数据。
“站到平台上去。”
莱恩走到训练室中央的金属平台上。和上次一样,脚下刻着那些他不认识的符号。
“今天的第一项测试:原质输出峰值。”塞缪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你需要尽可能多地释放原质,直到力竭为止。”
“力竭?”
“就是到你的身体承受的极限。”
莱恩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
那道光出来了。比以往都快,几乎是他的意念刚动,白光就从掌心涌出,照亮了整个训练室。仪器开始尖叫,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强度……百分之两百……三百……四百……”研究员的声音在颤抖,“还在上升……五百……”
莱恩咬着牙,让光从手掌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整个训练室被白光照得像白昼,墙壁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不是物理的裂纹,是光线在墙面上留下的痕迹。
“六百……七百……仪器要超载了……”
“继续。”塞缪尔的声音很冷静,但莱恩听出了里面那种压抑的兴奋。
白光更亮了。莱恩感觉到那道光不再只是从皮肤表面涌出,它在从他的骨头里、从他的血液里、从他的每一个细胞里往外冲。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一种从内到外的共鸣。
“百分之九百……接近阈值……”
莱恩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女人的声音,从白光深处传来,苍老、疲惫、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孩子……够了……”
白光猛地收回。
不是莱恩控制的,是它自己收的。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摁灭了。训练室骤然暗下来,所有人都有一瞬的失明。
莱恩跪在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右腿在剧烈地颤抖,那道光在膝盖周围乱窜,像一只受惊的动物。
“峰值百分之九百一十三。”研究员的声音从玻璃墙后面传来,“是已知原质者最高纪录的三倍。”
“三倍?”另一个人说,“不是,是五倍。最高纪录是一百八。”
玻璃墙后面沉默了。
塞缪尔走进训练室,蹲在莱恩面前,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藏不住的东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不是原质者。你是原质本身。”塞缪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是拥有了那道光,你就是那道光。它在你之前就存在,只是选择了你作为容器。”
莱恩抬起头看着塞缪尔。
“那我是什么?”
“你是钥匙。”塞缪尔站起来,“但这不是我说的。是阿尔弗雷德的女儿说的。在你来这里之前,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话。”
莱恩的手指收紧。
“她喊过你吗?”他问。
“没有。”塞缪尔看着他,“她喊的是钥匙。从你进入这栋楼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喊了。”
休息了半小时后,第二项测试开始了。
这次不是释放,是克制。
“你需要在不释放原质的情况下,接触狼人皮肤标本。”塞缪尔指着平台上的一块灰色物质,“就是上次你烧掉的那种。这次你不能让它灰化。”
“怎么克制?”
“想象那道光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你的手、你的脚。你可以选择用它,也可以选择不用它。”
莱恩走到那块狼人皮肤面前。它被固定在一个金属架子上,灰黑色的,表面有粗糙的毛发。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狼人皮肤的那一刻,那道光猛地涌了出来。白光击中皮肤,边缘开始灰化,像纸一样卷曲、碎裂。
“不行。”塞缪尔说,“再来。”
第二块皮肤。莱恩触碰它,光又自动触发了。这一次他咬着牙,试图把那道光压回去。白光闪了一下,灭了,然后又亮了。皮肤的边缘灰化了一小片。
“再来。”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每一次接触,那道光都会涌出来。有时候莱恩能压住一部分,但总会有一些白光泄露,在皮肤上留下灰化的痕迹。
“你的原质在自我保护。”塞缪尔记录着数据,“它把狼人皮肤识别为威胁,所以自动攻击。这不是你能控制的,是你的身体本能。”
“那怎么办?”
“没有办法。你只能学着和它共存。不是控制它,是让它信任你。”塞缪尔放下平板,“今天的测试到此为止。”
莱恩从平台上走下来,右腿有些软,但撑住了。
“莱恩。”塞缪尔叫住他。
莱恩转过身。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原质这么强吗?”塞缪尔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你的身体特殊,是因为你的精神特殊。你没有恐惧。”
“我有恐惧。”
“你没有。你的档案我看过。孤儿院、残疾、底层、孤独。你经历过的这些事情,任何一件都可以让一个人崩溃。但你没有奔溃,你只是活着。”塞缪尔走近了一步,“你的精神是一片空白。不是空洞,是白纸。那道光可以在上面写任何东西。
莱恩沉默了几秒。
“那我是怪物吗?”
“你是容器。”塞缪尔看着他,“怪物和容器的区别是,怪物会吃人,容器只会装东西。至于装什么,你自己选。”
莱恩转身离开了训练室。
走廊里,艾薇儿靠在墙上等着他。
“塞缪尔跟你说了什么?”
“说我是容器。”
“他就是个疯子。别信他。”
“他说得对吗?”
艾薇儿沉默了。
“你的原质在修复你的腿。这是好事。但你的身体承受不了这种强度的改造。”她的声音很低,“塞缪尔说你的骨骼密度在增加,肌肉纤维在重组,连神经都在重新连接。这些变化需要能量,而你的身体正在从自己的储备里抽取能量。”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最近会越来越瘦,越来越累。你的身体在用自己喂养那道光。”
莱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几天前还有些肉,现在骨节分明,像一副包着皮的骨架。
“那我会死吗?”
“会。”艾薇儿看着他,“如果你找不到平衡点。”
她转身走了。
莱恩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那道光又在指尖亮了。他看着它,想起塞缪尔的话——你要学会相信它。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修车工莱恩·稳稳。
他是容器。
是钥匙。
是那道白光选择的人。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