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丞相府。
苏珩穿着一身正式的儒衫,手持折扇,在杨修的引领下,走进了丞相府。
丞相府啊,苏珩可太熟悉了。
三年前,他就是在这里,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曹操处理政务,撰写策论。 那时候,他是丞相府的主簿,官不大,偶尔能接触到一些机密。
如今,他再回来,身份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是刘玄德的使者,是曹操的敌人,也是曹操又爱又恨的人。
杨修把他领到议事厅外,拱手道: 苏先生,丞相在里面等您。
苏珩点点头: 有劳杨主簿。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议事厅里,曹操坐在主位上。 今天的曹操和平时有一些不一样,
他穿着一身常服,没有穿甲胄,也没有穿官服。
新野阵前一见,到现在不过一年的时间,曹操老了许多。 头发花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依然锐利,但深处,藏着一丝疲惫。 苏珩心中暗叹,这是 七日醉 开始发作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苏珩,见过丞相。
曹操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苏怀璋,你是怎么想到要来见我呢?
苏珩笑道: 丞相为我大汉殚精竭虑,珩岂敢不来。
曹操冷哼一声: 既然知道我为大汉殚精竭虑,那为何不知道为我分忧啊?
苏珩不卑不亢: 珩在荆州也是为大汉分忧,今日是奉我家主公之命,来朝见天子的。顺便,来看看丞相。
曹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顺便来看看我。坐吧。
苏珩道谢,在客位坐下。 下人上了茶,退了出去。 议事厅里,只剩下曹操和苏珩两个人。 曹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道: 怀璋,你这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 是准备重归朝廷麾下?
苏珩笑了笑: 丞相,我在荆州为官,自然是朝廷门下。我家主公刘玄德,是汉室宗亲,朝廷钦封的左将军。我们做的,都是朝廷的事,何来重归一说?
曹操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你个苏怀璋!说的对,我当大汉丞相,你当打更人,都是为朝廷做事嘛!
他笑了一会儿,脸色忽然一正,看着苏珩,认真地道:
怀璋,我问你一句真心话。你既然是为朝廷做事,那为何不来我丞相府做官?你在我府上三年,你的本事,我清楚,是我亏待你了,只要你回来,我立刻请陛下为封官,三公不说,九卿必有你一席之地,我曹孟德不为了别的,就为你听你叫一声主公!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曹操看着苏珩,眼中满是期待。 他是真的惜才。 苏珩在他丞相府三年,献了二十七篇策论,每一篇都切中要害。
要是早知道自己府上有这样一个人才,自己怎么会不用呢!也怪自己疏忽了对府上人才的选拔,
可是谁能想到,苏珩受了埋没,不是想办法继续发光,而是直接走了,投了刘备。如果当初早点发现苏珩,赤壁之战,或许就不会败。 如果当初他听了苏珩的策论,或许天下,早就定了。
苏珩看着曹操,心中感慨万千。 他在曹操手下三年,对曹操,是有感情的。 曹操虽然多疑好杀,但确实是个明主,有魄力,有手腕,最主要的是曹操的精神值得学习。可惜自己怕死,,,,
苏珩站起身,对着曹操深深一揖,认真地道: 丞相,忠臣不事二主。珩虽然在丞相府三年,可这三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嘛,这三年,珩叫的都是丞相,而不是主公。
丞相对珩有知遇之恩,珩铭记于心。但是,珩已经投了刘玄德,就绝不会再改投他人。这是珩的底线,也是珩的原则。
还望丞相,见谅。
曹操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苏珩,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有惋惜,有遗憾,有不甘,还有一丝…… 转瞬即逝的杀意。
他知道,苏珩说的是真心话。 忠臣不事二主。 这六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尤其是在这个乱世,有几个人能做到? 吕布三姓家奴,被天下人耻笑。 而苏珩,曹操用九卿的位置都拉不回来。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国士。
曹操暗自叹息。 他知道,自己算是彻底丢失了这个人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摆摆手,声音有些疲惫: 罢了,罢了。你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坐吧。
苏珩道谢,重新坐下。 曹操喝了口茶,话锋一转: 怀璋,你这次来,不只是为了朝见天子吧?说吧,还有什么事。
苏珩笑了笑: 丞相英明。珩这次来,确实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崔琰先生的家人。 苏珩正色道,崔琰先生投了我家主公,他的家人还在许都。珩这次来,是想请丞相,放崔琰先生的家人,随珩回荆州。
曹操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把茶杯往案上一放,冷声道: 崔琰?叛主之贼,有何颜面让我放他家人?
苏珩不慌不忙: 丞相,崔琰先生不是叛主。他只是,另择明主罢了。
另择明主? 曹操冷笑,在我眼里,他就是叛主!
苏珩道: 丞相,都是为了大汉天子做事。在许昌为官,和在荆州做事,不都是为大汉精忠嘛!崔琰先生在荆州,也是为了兴复汉室,为了天下百姓。这和在丞相府,有什么区别?
曹操被噎了一下。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苏珩说的,是政治正确的话。 大家都是为了大汉,为了天子。 虽然谁都知道,这是场面话,但你不能说它不对。
曹操冷哼一声,顾左右而言他: 怀璋,你这一路来,辛苦了。许都的变化,不小吧?
苏珩心中暗笑。 曹操这是在打太极,不想放人。 他也不着急,顺着曹操的话道: 是啊,许都确实变化不小。比一年前,更繁华了。丞相治理有方。
曹操摆摆手: 哪里哪里。对了,怀璋,你在荆州,还习惯吗?刘玄德那边,条件艰苦,你可受得了?
苏珩笑道: 还好。我家主公虽然地盘不大,但对珩言听计从。珩在那边,过得很舒心。
曹操脸色又沉了沉。 言听计从……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就是没有看到苏珩的策略,所以才失去了苏珩。
曹操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就是不提放人的事。 苏珩知道,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他站起身,对着曹操拱手,正色道: 丞相,珩有一个建议。丞相若是采纳,珩愿意以此,换崔琰先生的家人。
曹操一愣: 哦?什么建议?
苏珩道: 丞相,赤壁新败,北方动荡。珩在丞相府三年,对北方的情况,还算了解。珩有一策,可助丞相稳定北方,整合内部。不知丞相,愿不愿意听?
曹操眼睛一亮。 苏珩的计策,他可是领教过的。现在苏珩主动献计,他当然愿意听。
好!你说! 曹操坐直了身子,如果你这计策真的有用,崔琰的家人,我放!而且绝不牵连清河崔氏一族!
苏珩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