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士坤关上洞府石门,脸色不太好看。
方才一炉筑基丹炸了炉,材料全打了水漂。
他炼丹天赋平平,筑基丹又是二阶丹药,说不心疼是假的。
所幸这些日子他在宗门黑市偷偷卖了不少用上官昊的血炼制的丹药,手头还算宽裕。
那些一阶丹药对他如今的修为已作用渐微。
但通过地下黑市卖给低阶弟子能换不少灵石,租洞府、买丹炉的开销便撑住了。
...
他收拾好心情走出洞府,往宗门药堂方向去。
没走几步,迎面撞上一人。
赤红锦袍,气度森然,站在路中央,像是一直在等他。
周士坤脚步一顿,瞳孔微缩。
方元泰。
宗主关门弟子,单属性地灵根,三十出头便已筑基中期,宗内地位超然。
周士坤连忙拱手。
“方师兄,稀客。”
方元泰迈步走来,嘴角带笑。
“周师弟,不过一个多月不见,居然已是炼气大圆满,可喜可贺。”
周士坤心头一跳,赔笑道。
“侥幸,碰巧突破了瓶颈。”
方元泰轻笑一声,缓缓打开手中玉盒,一股浓郁药香弥漫开来。
盒中躺着一枚圆润饱满的丹药,表面灵光流转。
上品筑基丹。
周士坤瞳孔骤缩,呼吸都重了一拍。
“认得此物吧?”
方元泰手指摩挲着丹面。
“市价一千中品灵石。我今天心情好,想拿它跟你做个交换。”
“交,交换什么?”
方元泰微微俯身,压低声音。
“交换你的那个机缘。”
周士坤脸色一白,退后半步。
“师兄这话,师弟听不懂。”
“别急着装傻。”
方元泰笑容淡了几分,语气陡然森然。
“一个多月前,宗门那个失踪的杂役弟子王小四,当真与你无关?”
“有人亲眼看见他在你出过的炼丹房外打扫,后来就再没人见过他。”
“残害同门,可是重罪。若闹到执法堂,长老对你动用了搜魂之术,你心里那点事,可就藏不住了。”
搜魂两个字扎进周士坤耳朵里,他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方元泰话锋一转,随手晃了晃手中的玉盒。
“不过,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我更感兴趣的,是你手里的那个机缘。”
周士坤眼珠飞快转了两圈,明白今天躲不过去了。
硬顶下去,方元泰随便一个借口就能让他身败名裂。
不如先稳住他,再做打算。
他长叹一声,拱手道。
“不瞒师兄,我此前游历,偶然遇到一只血脉特殊的妖物,见它资质不凡便抓了回来,时不时抽些精血入丹炼丹。”
方元泰将玉盒往前一递。
“那这颗上品筑基丹归你,交换那只妖物。”
周士坤盯着那颗筑基丹,手抬了抬,终究没有接。
他深吸一口气。
“可以,我答应师兄。但需宽限一个月。”
方元泰眉头微皱。
“一个月?”
“师兄有所不知,那妖物被我以血炼之法封在丹炉中温养了两个月,每月需以精血饲喂才能维持药性。”
“若此时强行取出,前功尽弃,那妖物的精血也会大损。师兄宽限一月,待我将其血性稳固,再完璧奉上。”
方元泰盯着他看了几息,手里的玉盒缓缓合上。
他轻笑了一声。
“一月便一月。不过周师弟,这一月内你可别想着跑。”
说罢,大袖一挥,转身离去。
周士坤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身走回洞府,重重关上了石门。
...
周士坤大步走进地牢,脚步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沉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角落的上官昊,冷笑一声。
“小子,没想到你竟被我同门师兄方元泰盯上了。”
上官昊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周士坤蹲下身,拍了拍他瑟瑟发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怒。
“一个多月以来,老夫待你也不算薄吧?好吃好喝供着,你倒好,引来了一个筑基中期的煞星。”
“你要是落到他手上,只会比现在惨上十倍。”
看着上官昊苍白的脸色,周士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你也不必太怕。老夫既然收留了你,自然轻易不会交出去。”
他眼中流露出狂热。
“他想用一颗上品筑基丹换你?痴人说梦!一颗上品筑基丹就想买断老夫的大道?”
他猛地蹲下身,布满血丝的眼睛贪婪地盯着上官昊腕间隐隐透出的血管。
“小子,老夫天赋差,区区三灵根,想筑基就得过心魔这一关,若没有筑基丹,确实没把握。”
他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
这一个月,他早已盘算清楚。
必须要炼筑基丹,成则筑基,败则一切休提。
之前炼废了几炉,但每一次失败都让他摸到门道,如今已有七八分把握。
另外还得买保命之物。筑基丹材料要钱,法器和符箓更要钱。
他租洞府买丹炉后手头已空。
他目光落回上官昊身上,眼底泛起狂热的光。
这半妖少年的血,便是现成的宝矿。
一粒用他的血炼出来的炼气血丹,药效远超寻常,足以让那些炼气弟子趋之若鹜。
他给这种丹药另取了名字,唤作凝血培元丹,听着比普通炼气血丹稀罕,也免得在地下黑市出手时惹人起疑。
之前不敢大肆炼制,只偶尔趁夜色乔装去黑市卖上一两粒换些灵石。
可如今方元泰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他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一个月内,他打算把这小子的血抽到极限,炼出大批凝血培元丹全数换作灵石,再换成筑基丹和其他保命家当。
等筑基成功,手上有法器符箓,面对筑基中期的方元泰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若实在不敌。
周士坤眯起眼,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上官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那便带着这小子跑。
他周士坤活了这把年纪,别的不行,保命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
...
数天过去。
周士坤来得格外勤快,几乎每隔半天便要取一次血。
上官昊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得透明,嘴唇干裂起皮,连抬头的力气都勉强。
水蚺精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幽幽响起。
“小家伙,你很虚弱。再这么下去,你活不了,我也一样。”
上官昊靠在潮湿的墙壁上,眼皮都懒得抬。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几具白森森的枯骨上。
那些人死前,是不是也像他这样,靠着墙,数着日子等死。
水蚺精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活了六百年,你们人类,似乎比我见过的妖兽都狠。”
“那头野猪当初放过了那对男女修士,结果呢?他们回头就过来找它算账。”
上官昊有气无力地心道。
“按你刚刚那样说,你还是个好妖不成?”
“那是自然。”
水蚺精竟理直气壮起来。
“你们青河村那年大旱,后来可别忘了是谁施法降的雨了?我可是一只言而有信的妖。”
上官昊沉默片刻,又想起青河村的村民,想起钟初瑶。
他握紧了拳头。
“不行,我绝不能死在这里。我要活下去。”
水蚺精沉默了一瞬。
“这个魔道现在抽血抽得太勤了,每天给你送的那些凡物食物,根本补不了气血的亏空。”
“事到如今,不妨按我说的法子试试。”
...
周士坤提着一盒食物走进地牢。
刚进门,脚步便顿住了。
上官昊歪倒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食盒咚的一声搁在石台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笼前蹲下,枯瘦的手指探上颈侧脉搏。
还好,还活着。
他长出一口气,语气却还是透着急。
“小子,咋回事,可别死了?”
上官昊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声音干哑。
“天天被你这样抽血,迟早的事。”
周士坤打开食盒,把一只烧鸡举到他面前。
“快,吃了它,补补。”
上官昊偏头避开,喘了两口气才说。
“吃这些,气血压根补不回来。”
他看着周士坤。
“我如今气血亏虚得厉害,你靠我的血炼出来的丹药,效果还如当初一样好?”
周士坤脸色变了变,一时无话。
这话像根针扎进他连日来的兴奋里。
确实,这几日炼出来的血丹色泽一次比一次淡。
他以为是火候问题,如今一想,怕是跟这小子的气血直接相关。
他放下烧鸡蹲下。
“那该怎么补?你以前吃的是什么?”
上官昊咽了一口干裂的唾沫。
“我需要吞噬妖兽的内丹,品阶越高越好。如果没有内丹,妖兽的精血也行,只是效果差些,而且不能死太久的。”
他顿了顿。
“就跟那天那头野猪一样。”
周士坤瞳孔微微一缩,盯着他看了好几息,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
“原来那天那野猪的,真是被你吸干了?”
上官昊没吭声,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周士坤沉默片刻,忽然咧嘴笑了。
他来回踱了两步,很快又转回来蹲到笼前。
“你小子还真有几分邪门本事。你怎么不早说?行,老夫去给你弄去。”
他说着拎起食盒往外走,上官昊忽然叫住他。
“等等,你把烧鸡留下,我饿了。”
周士坤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吃这个补不回来?”
“气血靠吞噬妖兽才能补,但这个管饱肚子。”
上官昊靠墙坐着,声音又低又哑。
“我饿了。”
周士坤盯着他看了两息,嗤笑一声,把食盒放到石桌上。
“你小子心思倒是不少。行,吃吧。”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一眼,嘿嘿怪笑了一声。
“小子,你可是老夫的摇钱树,可千万别死了。”
地牢门合拢的声音沉闷地响了一声,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