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从谢强那里“敲来”的二百文钱和卖盐所得,周勉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折返回二姐家,将那二百文钱塞给了尚在病榻上哼哼唧唧的谢长青。
“姐夫,这是强哥听说你受伤了,特意让我捎给你的,让你好生养着。”周勉说得面不改色。
谢长青捏着那串钱,浑浊的眼睛里顿时有了点光彩,嘴里嘟囔着:“强哥…强哥还是讲点义气的……” 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周勉懒得听他念叨,嘱咐二姐好生照顾,便起身离开了。他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要紧事——那口被砸了个窟窿的破锅。
回到那片熟悉的废墟,他在倒塌的灶台边找到了那口陪伴原主家多年的铁锅。锅不大,直径约莫一尺半,锅底靠近边缘的地方被坠落的梁木砸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口子,周围还有几道裂纹。这口锅,是眼下除了那个煮盐的破瓦罐之外,他唯一的炊具,必须得解决。
夜里躺在窝棚中,他盘算着明天的计划和手里的钱财。卖盐得了三百七十五文,这在当下,足够他支撑一段时间,甚至能办点“大事”了。
次日天蒙蒙亮,周勉便起来了。他将所有铜钱小心地包好,又扛起那口破锅,再次踏上了去往集市的路。
集市依旧喧闹。他目标明确,先去肉摊。运气不错,今天有新鲜的猪板油卖。他仔细挑了五斤肥厚雪白的板油,花了七十五文,心疼得直抽抽,但想到猪油的用途,还是咬牙买了。
接着,他扛着破锅来到卖铁器杂货的摊位。摊主是个黑壮汉子,看着周勉放在地上的破锅,又打量了一下他那一身行头,撇了撇嘴。
“老板,这锅…补是不好补了,您看能折价换口新的不?”周勉赔着笑脸问道。
摊主用脚踢了踢那破锅,瓮声瓮气地说:“你这锅,破损严重,铁料也磨损得差不多了,顶多值…三十文!我这儿新锅,同样大小的,一百三十文一口。”
周勉心里算盘一打,自己还得贴一百文。他叹了口气,知道这时代铁器珍贵,讨价还价空间不大。最终还是掏出一百文,加上那口破锅,换了一口黑黝黝、但完好无损的新铁锅。
接着,他又买了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罐,花了四十文。然后直奔米铺,买了十斤米,又是一百文出去。看着迅速瘪下去的钱包,他摸了摸自己屁股后面快遮不住的破洞,犹豫再三,还是走到布摊前,扯了几尺最便宜的粗葛布,花了最后的六十文。
至此,他身上除了几个预备应急的铜子儿,几乎是清洁溜溜了。挑着新锅、米、猪油、陶罐和布匹,这担子比来时沉重了许多,但他的心情却有些不同——这是一种投入了所有本钱,期待未来产出的沉重。
回到他那片“家业”时,已是日头高照的中午。他迫不及待地清理出灶台,将新锅架上,试了试,严丝合缝,很好!
他取出那五斤雪白的猪板油,用水稍微冲洗了一下,便切成小块,一股脑儿倒入锅中。点燃灶火,起初没什么动静,随着锅温升高,板油块开始滋滋作响,慢慢缩小,透明清亮的油脂被熬炼出来,在锅中汇聚,一股浓郁诱人的肉油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霸道地钻入鼻腔。
这香味对于吃了许久清淡海鲜和稀粥的周勉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肚子里立刻咕噜噜地唱起了空城计,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我的娘诶,啥东西这么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只见李小七牵着那头大水牛,鼻子一抽一抽地,循着香味就找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油块和那汪越来越多的、清亮诱人的猪油,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周勉看到他那样儿,笑了:“来得正好!今天改善伙食,管饱!”
猪油熬好了,周勉小心地用勺子将滚烫的清油舀进一个最大的陶罐里,足足装了大半罐。锅里剩下些焦黄酥脆的油渣,他盛到另一个瓦盆里,撒上一点珍贵的食盐拌匀。
就着锅里残留的油底和香气,他淘米下锅,煮了一大锅米饭。饭香混合着油香,让人食指大动。
饭熟后,两人也顾不得烫,就坐在废墟边的石头上,端着粗陶碗,扒拉着热气腾腾的米饭,就着香脆可口的油渣,吃得满嘴流油,酣畅淋漓。李小七更是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勉哥儿…你这手艺…绝了!这油渣…太香了!”
周勉也吃得格外满足,这是穿越以来,第一顿带着充足油水、让他感觉真正“活过来”的饭。
吃完饭,李小七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惬意。周勉拿出那几尺粗葛布,递给李小七:“小七,这布你拿回去,麻烦你娘帮忙,给你我各做一身短褂裤子。我手艺不行,你娘针线活好。”
李小七一愣,连忙摆手:“这…这怎么行,勉哥儿,这布你自己留着穿吧!”他看得出周勉自己衣服更破。
“拿着!”周勉不由分说塞进他怀里,“你看我这都快衣不蔽体了,正好一起做。之前说的,卖盐挣了钱一起分的,现在先分件衣服,以后挣了更多,我还要分套宅子给你住哩!”
李小七将信将疑,又推脱不过,摸着那崭新的布匹,高高兴兴地牵着牛回家去了。
送走李小七,周勉没有休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制作土碱。这是他想尝试制作肥皂的关键第一步。
他带上镰刀和绳子,根据原主模糊的记忆中对海边植物的了解,来到海边滩涂附近。这里生长着一丛丛耐盐碱的植物——碱蓬草,它们茎叶肥厚,是提取土碱的好材料。他挑选那些长得茂盛、颜色深绿的,挥动镰刀,割了四大捆,用绳子扎实,费力地背回了家附近的空地上。
接下来是烧制草木灰。他清理出一块地方,将碱蓬草摊开晾晒了一会儿,待水分稍干,便点燃。他小心控制着火势,让碱蓬草尽量充分燃烧,直到化为灰烬。得到的灰烬呈灰白色,质地细腻,这表示含碱量较高。
然后就是繁琐的过滤提取过程。他找来两个大陶罐,把旧的一个在底部用尖石小心地钻了一个小孔,用之前过滤海水的那块棉布松松地塞住,防止灰烬漏下。将这个带孔的陶罐(旧罐)架在另一个完整的陶罐(新罐)之上。
将冷却后的碱蓬草灰倒入旧罐中,轻轻压实。然后,他将烧开的热水缓慢而均匀地淋在灰烬上。水流透过灰层,从小孔中淅淅沥沥地滴出,最初是深褐色、十分浑浊的液体——这就是浓度很高的粗碱液,收集在新罐中。
为了得到浓度更高的碱液,他将第一次过滤得到的碱液,再次倒入装有新灰的旧罐中,进行二次过滤。如此反复了两次,新罐中收集的碱液颜色更深,触手有些滑腻感。
他将这浓碱液静置了几个时辰,让其中的杂质沉淀。傍晚时分,他将上层相对清澈的碱液小心地舀出,倒入另一口新买的陶罐中。
然后点火开始加热蒸发。碱液在陶罐中翻滚,冒出白色的水汽。随着水分不断蒸发,锅里的液体变得越来越粘稠,颜色也逐渐加深,开始冒出密集的大气泡。周勉不断搅拌,防止糊底。
直到陶罐底和边缘开始出现白色的晶体析出,陶罐内的物质变成了糊状的湿结晶颗粒。他看火候差不多了,便撤了火,用木勺将这些还带着热气的、糊状的湿碱铲出来,摊在几块干净的大树叶上,放在通风处等待它们自然风干。
忙完这一切,夜幕已然降临。周勉看着树叶上那些灰白色的、尚未定型的“土碱”雏形,闻着空气中残留的碱味和猪油香,虽然身体疲惫,但心中充满了创造的满足感和对未来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