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位荒淫帝皇帝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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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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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更急了。

昭阳殿 前的广场,此刻已被无声肃立的甲士彻底占据。两百名殿中省“内殿直”侍卫,身着乌沉沉的明光铠,手持出鞘横刀,背负强弓劲弩,以昭阳殿丹陛为中心,列成内外三层严密的警戒圈。雨水顺着他们冰冷的铁盔、甲叶流淌而下,在脚下汇成细小的溪流,没有一个人动弹,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只有雨水冲刷铁甲、兵刃的单调声响,混合在狂暴的风雨声中,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铁与水的死亡韵律。

殿中尚书尉瑾、御史中丞毕义云、领军将军娄睿,三人皆顶盔贯甲,按剑肃立在丹陛下。他们身后,是各自精挑细选的六十名心腹甲士。雨水早已将他们全身浇透,寒意刺骨,但这三人的背脊,却挺得比枪杆还直,眼神在雨幕中灼灼发亮,紧紧盯着昭阳殿那两扇紧闭的、在风雨中巍然不动的巨大殿门。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接到了皇帝的手令,以“宫中有盗,需连夜搜检”为名,被急召入宫。但当他们冒雨赶到昭阳殿,看到眼前这如临大敌、弓上弦刀出鞘的阵仗,心中那点疑惑早已被巨大的惊骇取代。这绝非寻常搜检盗贼!皇帝深夜调兵,将昭阳殿围得铁桶一般,甚至连他们这些被召来的将领,未经允许也不得踏上丹陛一步——这分明是要有大动作!是晋阳兵变?是宫中有人谋逆?还是……

无数的猜测在他们心中翻腾,带来阵阵寒意,比这夜雨更冷。但无人敢交头接耳,无人敢上前询问。皇帝的威严,在这短短月余的朝会与新政推行中,已如这殿前的汉白玉丹陛,冰冷,坚硬,不容置疑。

“吱呀——”

沉重的殿门,终于从内缓缓开启一道缝隙。明亮而稳定的烛光,如同被囚禁已久的困兽,迫不及待地涌出,瞬间刺破了门前的雨幕与黑暗。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狐裘的高湛,出现在殿门口。他没有打伞,也没有戴冠,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在脑后,些许发丝被风雨吹起,贴在苍白的脸颊旁。烛光从他身后透出,为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却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光影交错中,幽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有看丹陛下肃立的将领与甲士,目光径直投向了雨幕深处,永乐宫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微光,在暴雨中若隐若现。

“陛下。”尉瑾、毕义云、娄睿三人连忙躬身行礼,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高湛的目光缓缓收回,落在他们身上,声音穿透雨幕,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金属般的质地:“三位爱卿,深夜劳顿。朕召你们来,非为盗贼。”

三人心中一凛,屏息凝神。

“宫中,出了巫蛊。” 高湛一字一顿,吐出了那足以让任何人魂飞魄散的两个字。

巫蛊!厌胜!尉瑾三人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皇帝。在宫廷之中,这是最恶毒、最不可饶恕的大罪,一旦坐实,便是诛灭九族的下场!是谁?竟敢在宫中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又是针对谁?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高湛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地点,便在永乐宫,太后礼佛的静室之后,一处隐秘的夹墙密室内。厌胜之物,是柏木人,穿着朕的常服,心口、额头扎满银针,旁有朕的生辰八字,朱书‘速死’二字。放置此物者,乃尚书右仆射崔劼府中管事,左颊有黑痣,已于一个时辰前,被朕派去的人,在永乐宫外截获。”

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惊雷,劈在三位重臣的心头。永乐宫!太后宫中!崔劼!管事!柏木人!银针!速死!这些词语串联起来,构成的是一幅何等阴毒、何等骇人听闻的图景!崔劼,太后的心腹,朝廷的右仆射,竟然指使心腹,在太后宫中暗设巫蛊,诅咒当今天子?!这已不仅仅是谋逆,这是丧心病狂,是欺天灭祖!

尉瑾是鲜卑老将,性情刚烈,闻言须发戟张,怒喝道:“崔劼老贼,安敢如此!陛下,请即刻下旨,臣等这就去锁拿此獠,抄检其府,夷其三族!”

毕义云身为御史中丞,掌风宪,心思更为缜密,震惊之余,脑中急速飞转。此事太过蹊跷,崔劼与皇帝、与太后,虽有政见不合,但何至于行此绝无退路、一旦败露必死无疑的蠢事?且偏偏是今夜,偏偏是皇帝刚刚与太后不睦、又推行新政触动既得利益者的敏感时刻?然而,人证(管事、小宦官庆儿)、物证(柏木人)俱在,地点又是在太后宫中密室,崔劼的管事被当场截获……这案子,铁证如山,由不得人不信!至少,表面上看,毫无破绽。皇帝选择在此时、以此事发难,其意不言自明。

娄睿是太后族侄,此刻脸色最为难看。事情牵扯到太后宫中,无论太后是否知情,是否参与,娄家都难脱干系。他心中又惊又怒,对崔劼恨之入骨,更对皇帝此刻召他前来、让他参与此案的用意,感到一阵寒意。皇帝这是要逼他站队,逼他与太后、与崔劼彻底切割!

“陛下,” 毕义云压下心中惊涛,拱手道,“巫蛊大案,骇人听闻,自当彻查严办,以正国法,以儆效尤。然此事牵涉宫闱,涉及大臣,是否……需禀明太后?”

“太后?”高湛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毕卿所言甚是。此等大逆之事,发生在母后宫中,朕,自然要请母后,一同‘见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朕已命人,去‘请’崔劼,及其心腹党羽,入宫‘对质’。至于永乐宫那边……”

他转过身,望向漆黑雨幕中永乐宫的方向,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娄睿!”

“臣在!”娄睿心头一紧,连忙应道。

“你,持朕手令,带本部甲士,立刻前往永乐宫。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然后,恭请太后凤驾,移步昭阳殿。记住,是‘恭请’。太后若问起,便说宫中突发要事,需太后圣裁。其余的,不必多言。” 高湛的声音,在风雨中清晰无比,“若遇阻拦,无论何人,以谋逆同党论处,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如同冰锥,砸在湿冷的地面上。娄睿浑身一颤,知道再无退路,猛地抱拳:“臣,领旨!” 说罢,转身点齐本部二十名甲士,毫不犹豫地冲入了瓢泼大雨之中,向着永乐宫方向疾奔而去,铁甲与脚步声迅速被风雨声吞没。

“尉瑾,毕义云。”高湛再次开口。

“臣在!”

“你二人,随朕在此等候。待崔劼等人‘请’到,待太后凤驾莅临,朕,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桩欺天灭祖的巫蛊大案,审个明明白白,水落石出!”

“是!” 二人躬身领命,退到一旁,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他们知道,今夜,无论真相如何,邺城的朝堂,都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的清洗。而他们,已被牢牢绑在了皇帝的战车之上,再无回头之路。

高湛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殿门前,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肩头、衣摆。他望着娄睿等人消失的雨幕方向,望着那片被黑暗和暴雨笼罩的、属于他母亲的宫殿,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雨,越下越狂。风,越刮越烈。电光,开始在天边隐隐闪烁,雷声,由远及近,沉闷地滚过天际,如同天神震怒的咆哮。

他在等。

等那必然的雷霆震怒。

等那注定的骨肉相残。

“陛下,风大雨急,是否……” 刘桃枝撑着伞,小心翼翼地上前。

高湛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不需要伞。他需要清醒,需要这冰冷的雨水,来冷却胸中那团自从看到柏木人、听到“速死”二字后,便一直无声燃烧的、冰冷的火焰。

母亲,你看到了吗?

这雨,多像很多年前,在河间,那个埋葬了雀儿的午后。

只是这一次,要被埋葬的,恐怕不止是一只雀儿了。

他缓缓地吸了一口夹杂着雨腥味的空气。

“传令下去,” 他对身后的刘桃枝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崔劼府邸、可朱浑天和、叱利平等人宅院外围,埋伏的人手,可以动了。记住,要‘人赃并获’。他们府中,此刻应该正忙着销毁‘某些’往来书信、账簿,或者……正准备着‘某些’兵甲器械。让咱们的人,‘帮’他们一把,务必留下些‘确凿’的证据。”

“是!” 刘桃枝心领神会,躬身退入殿内阴影。

高湛重新将目光投向无尽的雨夜。电光再次闪过,瞬间照亮了他昳丽而苍白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温情,只有一种属于“权力”本身的残酷。

惊雷,已在云层之上蓄势待发。

而执掌雷霆的人,

已然,

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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