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厂长!他感觉自己做到位了,还是让人感觉不舒服,因为没有特别隆重,全区几千号上万号的员工没有夹道欢迎。
所以钱厂长的热情打招呼,并没有换得理应的尊重。
而是领头的干部随意的摆摆手,话锋一转:“生产线我们自然是要看的。不过来之前,我们班子里面商量了一下,有两件小事,想麻烦钱厂长帮忙安排。
第一件,等会儿参观的时候,挑一批口齿伶俐的工人,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就不吩咐了。这事对你们好,对我们也好。
第二件,晚上这边安排一顿便饭,咱们一起吃个饭交流交流。”
钱旺旺心里咯噔一下,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挑工人提前串词,这是要拿产业园的工人当背书,回去写汇报材料锦上添花,而且所谓的便饭,十有八九标准低不了。
他面上不露半分,只是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为难:“领导,生产线的工人手上都有定额任务,上岗时间紧张,临时找人交代话术怕是会耽误生产。
咱们园区参观向来都是随机走访,工人随口说的才是最实在的情况。
至于用餐,园区里面有员工大食堂,干净卫生,领导们要是不嫌弃,完全可以和我们员工一起吃工作餐。”
旁边一个年轻一点的考察员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钱厂长,这就不给面子了?别的厂子我们去考察,哪一家不是好好接待?我们不远千里过来学习,一顿饭都舍不得安排?”
钱旺旺心底又是一阵吐槽:来了来了,又是这套说辞。谁能实在的把面子拿到手里让他看看什么是面子?
有什么面子?要什么面子?你们都有面子,就自己没面子。
嘴上依旧客客气气:“不是舍不得,是我们财神集团许总定下的死规矩。产业园所有对外接待,一律不安排宴席。
之前市里大领导过来视察,也是在食堂吃的员工餐,一视同仁,我要是单独安排酒席,许总知道了,我这个厂长位置都坐不稳。”
领头的人眯起眼睛打量钱旺旺,他也听说过财神集团这位年轻老板行事强硬,不是好说话的。
沉吟片刻,他退了一步:“宴席就算了。那工人这块,不用特意交代太多,参观的时候,挑几个优秀骨干过来简单聊两句总没问题吧?”
钱旺旺松了半口气,这个还在可商量的范围。“这个好办,生产部那边几位技术骨干,本来就熟悉整套Vcd组装流程,等参观的时候可以叫过来,实话实说给各位领导介绍生产情况。”
几人敲定行程,钱旺旺陪着一行人往生产车间走去。
一路参观流水线,考察团几人不停拍照,时不时提上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工人都是老实人,只懂埋头干活,该说什么说什么,多余的漂亮话一句不会。
一圈车间逛完,领头的干部脸上明显有点失望,没捞到预想当中那么受欢迎,
走到无人的过道,他压低声音跟钱旺旺说:“钱厂长,你也是老办事的人,应该懂,我们回去是要上交考察报告的,报告写得出彩,对咱们两边都好。
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提供给我们?比如生产线的一些详细图纸资料,我们参考学习一下。”
钱旺旺心里猛地一紧,这就踩到红线上面了。核心生产资料属于集团的机密,别说是外地考察团,就算是本地领导视察,也不能随便往外拿。
他脸上依旧保持着谦和的笑,摇了摇头:“领导,这块实在不行。这些都是财神科技的核心技术资料,签过保密协议,我手里都没有完整图纸,只有生产线现场管理权,实在无权外借。”
对方脸色彻底冷了,客套话都少了大半。
草草结束参观,一行人直奔员工食堂,饭菜简简单单,两荤两素,和普通工人吃的一模一样。
吃饭的时候,气氛沉闷,很少有人开口说话,反正考察团非常不满意。
送走考察团,钱旺旺站在产业园大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
钱旺旺屁股还没焐热办公室的椅子,桌上电话“叮铃铃”疯响。
他一接,听筒里的声音带着火气,是外地工业办打来的。
“钱厂长!你们这接待是怎么回事?”
钱旺旺心里一沉,脸上先堆起笑:“您是哪位领导,不知道我们有哪里不周,您尽管说。”
“不周?”对方嗓门往上挑,“考察组到你们那儿,吃食堂、没安排住处,想要份参考材料还推三阻四!
人家是去取经,不是去讨饭!上面交代,必须好好招待,吃住安排妥当,该配合的都配合,别让客人带着一肚子气回去!”
钱旺旺捏着听筒,余光瞟见门口,压低声音,心里忍不住吐槽:好家伙,这还没送走呢,告状电话就先到了。
可话不能这么回。他耐着性子解释:“领导,园区规矩摆在这儿,许总定的吃住都是统一标准,跟厂里干部一样。技术资料涉及专利和生产线,我确实不敢私自往外拿。”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那边硬邦邦砸过来一句,“别拿老板当挡箭牌。人家这几天都要在这边考察。要是搞得不好,以后兄弟单位往来,面上都难看。”
挂了电话,钱旺旺对着听筒翻了个白眼。
钱旺旺来回踱两步,咬咬牙,“住处可以协调园区招待所,吃的我自掏腰包,让他们吃好点行不行?还有,谁再要图纸、要内部清单,一律往集团总部推,我不签字。”
正说着,考察团里那位领头的又派人过来传话:晚上想找地方“座谈交流”,问能不能安排个清静包间,再备点酒水。
钱旺旺听完,火气又上来了。“座谈可以,就在会议室,茶水管够。不该透露的机密,我们是不会透露的。”
来人脸色一变:“钱厂长,这可是上面打过招呼的。”
“招呼我听见了,底线我也记得。”钱旺旺抬抬下巴,“实在谈不拢,我给许总打电话,让他亲自定。”
这话一出口,来人不敢再逼,悻悻退回去。
钱旺旺靠在桌边,心里犯嘀咕:本来以为送走就清净,这下好了,这帮人要赖上好几天。
要是真顺着他们,回头许知远翻脸,要是硬顶,又得罪一圈主管单位。
他拿过本子,一笔一笔记下电话内容、对方提的要求,还有传话的时间。
“都留好证据。”他跟助理交代,“等会儿给别列瓦夫那边递消息,再转给许先生。这锅,不能我一个人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