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伟把钱卷好,收进棉衣内袋:“那我就收下了。”
“收着吧。”
吴长红笑了一下:“往后镇里再有这种难办的事,还得请你帮忙。”
“能帮的我会帮。”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事情谈完,李洪伟便跟着吴长红去了镇里。
豹尸交给春猎监督大队登记,头部受损、无法制作完整标本的情况也一并写进了记录。
鞣制豹皮的事,则由镇里另行安排。
等所有手续办完,天已经快黑了。
李洪伟没有在镇里多留,和陈玉聪、李小勇一起踏上返程。
陈玉聪走在前面,肩上扛着墩刀,嘴里还在说广场上的事。
“姐夫,你刚才咋一点都不急?”
“急什么?”
“何三财都要把你送去劳动改造了,还让你发毒誓。换成我,我早就把他嘴打肿了。”
“你不是已经动刀了吗?”
“那是他骂得太难听。”
“所以我才拦着你。”
陈玉聪摸了摸鼻子:“我就是气不过。”
李洪伟没有责怪他。
何一山那番话,确实触了底线。
不过这种事,真动了手,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走了一段,陈玉聪又说道:“那一千块钱,吴副镇长真够大方的。”
“人家是看豹子给的。”
“我看不全是。”
陈玉聪回头瞅了一眼李小勇,压低声音道:“今天小勇哥也被何家三兄弟当众气着了。要不是你们回来得及时,广场上说不定真要打起来。”
李小勇闷声道:“我没想打。”
陈玉聪当即拆穿:“你刚才在后头骂得比谁都响。”
“我骂两句咋了?”
“你还说何家三张嘴能把人吓出病来。”
“本来就是。”
两人又斗了几句嘴。
李洪伟走在中间,没再接话。
回村的路不算近。
天色慢慢暗下来,山风从路旁的林子里穿过去,吹得树梢轻轻作响。
陈玉聪说累了,走到前面不再吭声。
李小勇却始终跟在李洪伟身旁,他几次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洪伟早就看出来了:“小勇,你有啥话就说。”
“没啥。”
“没啥你一路看我干什么?”
李小勇立刻把脑袋转开:“我哪有看你?”
“你从镇里出来到现在,看了我七八回。”
“我就是随便看看。”
“那你接着看。”
李洪伟故意加快脚步,朝前走了几步。
李小勇急了:“洪伟,你等等!”
李洪伟停下,却没有回头:“咋了?”
李小勇追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扭捏:“那个……你们明天还进山不?”
“进。”
“还带玉聪?”
“带。”
李小勇抿了抿嘴:“那我能不能也跟着去?”
陈玉聪在前面听见这话,立刻回头:“小勇哥,你还敢进山?”
“我咋不敢?”
李小勇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李洪伟:“我不是去逞强。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也不会再拿刀往野猪身上冲。”
“那你跟着干啥?”
“我想弄点猎物。”
李小勇说得很实在:“金梨怀着孩子,家里最近吃得也一般。我寻思着跟你们进山,要是能打着啥,带回去给她炖汤。”
他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些:“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也该补补。”
李洪伟看着他,没有马上答应。
放山行有放山行的规矩。
进山打猎不是赶集,多一个人,便要多分一份收益。
不懂打猎的人跟着进山,出了事要有人照看,打到东西也得分他一份。
换作旁人,这个请求并不合规矩。
陈玉聪也想起了以前的事。
那时他还没和李洪伟一起进山,姐姐陈静兰也没有定亲,母亲孙凤霞便曾经专门制止过他。
山里凶险,外行人不能随便跟着放山。
谁也不知道一趟进山会遇上什么。
陈玉聪张了张嘴,正准备提醒李小勇别胡闹,李洪伟却先开了口。
“可以。”
李小勇愣住:“真能带我?”
“明天一早,跟我们一起下山。”
“我不用分太多,打着啥算啥,我也不白占便宜。”
李小勇赶忙说道:“我带鹿茸草。山里那东西不好找,我拿它跟你换猎物,成不?”
“成。”
李洪伟点头:“不过进山以后,必须听安排。不许乱跑,不许擅自追猎物,更不许拿命逞能。”
“我记住了。”
“真遇上危险,先保命。”
“记住了。”
李洪伟看了他一眼:“明天能做到?”
“能!”
李小勇答得干脆,脸上的扭捏一扫而空。
他原本还以为,旁人进山打猎规矩多,十次进山也未必能有一次收获,李洪伟肯定不会答应自己。
没想到他只是开口一问,对方便直接点了头。
这让李小勇心里既疑惑,又忍不住高兴。
在别人嘴里,进山打猎是件难事。
可到了李洪伟这里,仿佛只要进山,猎物便会自己送上门来。
他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却愿意相信李洪伟。
想到明天能跟着一起进山,李小勇脚下都轻快了许多,满心欢喜地回了家。
……
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来福抬起脑袋,朝门口看了一眼,没有叫,只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声。
五只小狗挤在它肚子旁边,被这点动静惊醒,哼哼唧唧地拱了几下,很快又缩成一团。
李洪伟穿好棉衣,走过去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李小勇,他戴着一顶旧棉帽,肩上背着东西,裤腿上沾着一层白霜。
也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鼻尖冻得通红,双手不停地来回搓着。
看见门开,李小勇憨憨地笑了:“洪伟,起了?”
李洪伟看看他,又朝天上看了一眼。
东边还黑着,村里大部分人家连烟囱都没冒烟。
“你啥时候来的?”
李小勇赶紧回道:“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李小勇挠了挠头:“也就……一小会儿。”
李洪伟瞧了瞧他棉帽上的白霜:“你怕是鸡都没叫就过来了。”
李小勇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头一回正儿八经跟你进山放山吗?我怕来晚了,让你们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