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菊更不用说，嘴上喊着一家人，心里全是自家那点小账。
这样的大家庭，他早就受够了。
要不是牵挂娘和小妹珍珍，他上一世早就想离得远远的。
李建山坐下后，敲了敲桌子：“都先别抢着说。今晚叫我来，是说分家的事，还是采石场的事？”
李志才冷声道：“两件事是一件事。他不去采石场，就分家。”
李洪良立刻皱眉：“爹，话也不能这么说。洪伟年纪小，不懂事，咱们当长辈的得劝。”
他看向李洪伟，语气更重：“洪伟，你听大哥一句劝，人不能太自私。”
“你说采石场危险，可建山叔能害你吗？爹能害你吗？”
“你现在挣不到几个钱，肩不能扛大事，手里也没积蓄。”
“去采石场，至少每月有工资。你不趁年轻拼一拼，将来拿什么成家？”
“你不能只看眼前怕苦怕累，就把家里人的苦心全当成害你。”
这话一出，院门口不少人跟着点头。
“洪良说话就是有水平。”
“当老师的，讲得明白。”
“洪伟也是，年轻人吃点苦怕啥。”
李志才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他就喜欢听这种话。
儿子不听话，就该有人站出来把道理压回去。
李洪伟却只是看着李洪良：“大哥，你说完了？”
李洪良一怔，脸色不悦：“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说采石场是好出路，工资高，能成家，能挣钱。”李洪伟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堂屋里的杂音，“那你去不去？”
李洪良脸色一僵。
赖翠翠立刻炸了：“你胡说啥？你大哥是老师！正经吃公家饭的人，咋能去采石场？”
李洪伟看向她：“那就是采石场不如当老师。”
“这不是废话吗？”
赖翠翠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屋里有几个人忍不住低下头。
李洪良脸色一下难看起来：“你少偷换概念。我是说对你来说，这是个机会。”
“对我来说是机会，对大哥来说就不是？”
李洪伟反问，“危险是我的，挣钱是家里的。好处你们说，命让我拿去赌。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李洪良被堵得脸色发红：“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李洪彦这时才慢悠悠开口：“老三，你别跟大哥呛。大哥也是为你好。”
他语气比李洪良软，听着像是在劝：“采石场的活儿，我也打听过。”
“一个月工资确实比在队里挣工分强，还能分点劳保。”
“干得好，说不定以后还能转正式。”
“你说爆破危险，可哪个岗位没点风险？”
“人家采石场有规矩，有师傅带，不会让你一上去就碰要命的活儿。”
“再说了，你现在不去，名额就没了。以后再想找这种活儿，可没那么容易。”
王菊马上点头：“就是。多少人挤破头想去呢，老三你倒好，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事，你还挑三拣四。”
李洪彦叹了口气，像是真替弟弟着想：“老三，人这一辈子，机会来了就得抓住。你别把安全挂在嘴边，说到底还是心里发怵。”
“年轻人怕这怕那，将来能有啥出息？”
这番话比李洪良还阴，李洪良是明着压人，李洪彦是把“怕死”“没出息”往他头上扣。
李洪伟看着二哥那张温和的脸，心里一阵冷。
上一世，兄弟三人分摊养老时，说得清清楚楚。
父母由他照顾，老家的房子以后归他。
那时候李洪彦说得比谁都好听，说什么“老三辛苦，我们做哥哥的心里都记着”。
结果老家传出要拆迁的消息，李洪彦第一个跳出来，打着尽孝的旗号，把爹娘接到了自己家。
他说爹娘年纪大了，该轮到他这个二儿子尽孝。
外人听了都夸他有良心，可拆迁款一到手，他脸就变了。
钱他拿了，房子的好处他占了，转头又说自己家里地方小，媳妇身体不好，照顾不了老人，把爹娘又送回李洪伟住处。
那时李洪伟才看明白，这个二哥不是不会尽孝，是只尽有好处的孝。
等李洪伟后来日子起来了，李洪彦又厚着脸皮上门，一口一个亲兄弟，仿佛当年那些算计全没发生过。
这种人，嘴里说的每一句好话，都得掂量掂量背后藏着几分私心。
李洪伟笑了下，笑意很淡：“二哥，你打听得这么清楚？”
李洪彦神色不变：“都是一家人，我当然得关心。”
“那正好。”
李洪伟往前走了一步，“既然你觉得采石场工资高，福利好，有师傅带，风险也没那么大，那这个名额让给你。”
堂屋里一下安静了，院门口看热闹的人也愣住了。
李洪伟没停，字字清楚：“你比我会盘算，比我懂机会。这么好的出路，给你最合适。”
“你去采石场上班，工资拿回来贴补家里。以后转正式了，二嫂也跟着享福。”
“二哥，你说对不对？”
李洪彦脸上的温和终于挂不住了，他嘴角动了动，却没立刻接话。
刚才他把采石场夸得天花乱坠，说工资高，说福利好，说风险小。
现在李洪伟让他去，他要是拒绝，就等于承认刚才那些话是在哄老三。
李洪良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刚才训李洪伟不懂事，现在同样被这句话架住了。
屋里众人的目光一下全落在李洪彦身上。
有人在院外小声嘀咕：“对啊，既然那么好，洪彦咋不去？”
“他媳妇能答应才怪。”
“这话问得真狠。”
王菊先坐不住了，她腾地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李洪伟：“老三，你这话啥意思？”
“你自己不知好歹，还想拖你二哥下水？”
“这个名额本来就是给你的，你扯你二哥干啥？”
“你二哥有家有口，家里一堆事要管。”
“你一个光棍汉，不去挣钱，难道还指望我们养你？”
李洪伟转头看她：“二嫂刚才不是说多少人挤破头想去？怎么到二哥身上，就成拖下水了？”
王菊脸色一变：“你少拿话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