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整座村子都静得反常。
林奇进来到现在,别说人声,连一声狗叫都没听到过。
只有风卷着那些房顶上的干草,互相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偶尔响起,但反倒衬得四周更加安静,静到就好像整座村子都睡死了一样。
而且这些房子之间的排列也很古怪。
没有正街,没有广场,每间房子都背对着其他房子,门全开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像是彼此都在故意回避着什么。
房子间的小巷、过道,也全都窄到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通过,两侧还都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其中有些已经枯死,有些却还在夜色下泛着诡异的油绿。
空气中的味道也不太对。
除了从羊圈那边顺风飘过来的羊膻味,和木柴燃烧过后留下的焦糊味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麝香味”,但相比于“香”,反倒更接近野兽特有的“臊”,混着泥土和干草湿润腐烂的味道。
林奇说不准这股味道具体是什么,但却总能勾起他一些不太好的念头。
一圈简单的摸索下来,他最终把目标锁定在村子深处最大,同时也是唯一有二层的那间房子上。
相比其他房子,这栋明显讲究不少不说,还多了一个用石头垒成的小院,院墙比周围其他房子的外墙看上去都结实得多,就连屋顶的茅草,也都是新换过的——要说村子里哪能找到钱的话,也只可能是眼前这间了。
林奇站在院墙外小听了一会,确认院子里没人后,他伸手扣住墙头,双臂发力的同时脚下一蹬,整套翻身过墙的动作一气呵成,落地时也是第一时间就屈膝卸力,整套动作下来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院子不大,空落落的,只在墙角堆着柴禾和几个空桶,再就是晾衣绳上搭着的那几件粗布衣裳,虽然都是女款,但却分好几个不同的尺码。
林奇简单扫过一眼后,又贴近到窗户底下,隔着木板间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楼下是连着的厨房和客餐厅,餐桌下面摆了好多把高矮不一的椅子,两边靠墙立满了储物的柜子,地上铺着已经被踩得发亮的土坯砖。
确认了里面没人之后,林奇用当初他在船上剖鱼的那把铁皮做成的小刀,轻轻撬开别在窗户上的木销,矮身钻了进去。
窗户底下刚好就是一个适合垫脚的木柜,但害怕踩上去可能会发出声音的林奇,硬生生纯靠着手臂的力量,把自己整个身体都横在了半空当中,像一面绷直的人体旗帜一样,把双脚送到了更加安全可靠的地面后才落地。
顺利进入后,他先把窗户小心地别好,以防被风刮出声音,然后才开始审视四周,重点把目光放在那些靠墙的立柜上。
可就在这时,一阵不甚明显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声音是从楼上传下来的。
主要是床板在重压下发出的嘎吱声构成,一下接着一下,富有节奏,偶尔还混杂几声某种低沉、含糊的喘息声,同样一下、一下……
林奇脸上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又彻底放松。
已经猜到是什么动静的他行动也愈发大胆起来。
他挨个打开那些立柜检查,结果里面堆着的全是些粗布、腌肉之类没什么价值的东西。
合上最后一个立柜的柜门,林奇又把目光放到了拐角处的楼梯上。
他踩上去试了一下。
这楼梯虽然是木板拼成的,但却意外地还算结实,踩上去的动静还没楼上飘下来的大。
他继续往楼上走,每一步都踩在楼梯边缘受力最稳的地方,好把木板的吱呀声控制到最低。
而他越往上,楼上飘下来的声音也就越清晰。
原本含糊的喘息声,被分成了一个又一个不同的人发出的声音,其中大部分都相对粗重,但娇细的却同样也不少,所有的声音挤在一块听上去并不宽敞的空间里,还隔着一面墙壁的距离。
林奇眉头紧蹙着,脚步顿了一下后,又继续往上迈进。
二楼比一楼低矮得多,屋顶的横梁几乎都快要压在他的头顶上,但那些靠墙摆放的立柜,却比整个一楼的客厅和厨房加起来都还要多。
如果这里是这栋房子的储物间的话——那旁边那间就是……卧室?
这个布局看起来确实有些奇怪,但结合那里面传出来的动静来看的话,却又似乎变得合理起来了。
林奇朝那扇所有声音源头的木门瞟了一眼,然后继续搜寻。
仅隔着一面墙的距离,让他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了起来。
但他的这次的运气不错,仅是打开了两个柜子,就在一个特地用旧衣服压着的小木匣里,找到了此行的目标。
满满小半匣子的铜板,甚至还混着几枚有些发乌的银币,在从窗户投进来的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微光。
林奇花了点时间,把这些钱币用柜子里的旧衣服一捆一捆地裹起来,再缠在身上,以确保它们不会在自己行动的时候发出半点声音后,继续翻找。
他确信,这栋房子里肯定还藏着更多的钱。
他刚找到的那点,最多就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日常买卖一些生活所需时用到的。
可就在他刚打开第五个柜子的时候——
“偷羊的!站住!”
一声还带着点睡意,粗哑的吆喝声,突然从村子边缘、靠近羊圈的那个方向远远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更多乱糟糟的呼喊声。
有人喊“狼”,有人喊“抓小偷”,还有人把家里的锅碗瓢盆拿出来哐哐乱敲。
各种各样的声音从村子最外围开始,一层一层地朝村子中心迅速蔓延,加入其中的人也越来越多。
是莫格塔尔,那狗东西偷羊被发现了!
已经猜到怎么回事的林奇瞬间眉头紧锁。
他倒是不担心那狗东西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会不会被人抓到什么的。
至于自己会不会也因此暴露,并且由于他此刻是在村子内部,从而被已经惊醒的村民们直接当做罪魁祸首围堵什么的,他也不关心。
他此刻唯一担心的,就只有原本就已经和他约定好要分道扬镳的莫格塔尔,会不会干脆借着逃跑的机会一去不返?
这和义气或者信任什么的毫无关系。
只是他单纯需要莫格塔尔这么个储备粮在身边,好让他如果在仅剩的倒计时彻底耗光之前,还没有找到新的怪物的话,依旧能有一个最后的保底选项。
钱币成功到手所带来的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已经习惯性默认这种可能在他想到的同时就已经发生的林奇,此刻比那些村民都更想抓到莫格塔尔!
甚至此刻,他都已经开始怀疑这场偷羊行动,本身就是莫格塔尔为了能顺利摆脱自己而设下的圈套——他就是故意被人发现的!
这时,一道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隔壁那还在继续、丝毫不顾及外面动静的喘息声中脱颖而出。
有人要出来了。
已经不在乎是否会被人发现的林奇,转身一脚踹碎窗户上的玻璃,纵身跃了下去。
而几乎就是他跳出窗外的瞬间——
“谁?!”
卧室门被人“哐当”一脚踹开,一个只披了件大衣、身材粗壮到远超大部分男人的中年女人冲了出来。
看了眼被打碎的窗户,立马明白怎么回事的她,扭头朝喘息声依旧不断的屋子里,扯着嗓子咆哮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特么就顾这个?!!愣着干嘛!都赶紧给我抄家伙出去抓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