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没有声响。
方圆百里的灵气在半息之内被抽得干干净净。
风停了。
飞溅的碎石定在半空。
耳膜被一股庞大的吸力往外扯,四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真空。
下一瞬。
轰!
冲击波贴着主峰地皮横扫出去。
百丈高的灰黑尘暴平地拔起,祭坛四周重达万斤的青金巨石当场被震成齑粉,劈头盖脸砸向四方。
陈玄双脚深深陷进崩裂的岩层。
整条小腿没入石缝。
狂风卷着石屑,把他的灰白长发扯得笔直,狠狠抽在脸上,留下一道道血口子。
二十年寿元在皮肉底下狂烧。
滚烫的生机冲刷着右臂崩断的七道经脉。
掌心顶着的灰金剑锋剧烈颤鸣,嗡嗡声刮得骨头生疼。
咔!
右臂皮肉底下,龙骨与魔煞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钝响。
暗金光柱从万丈高空贯穿而下。
那是姬无道帝境分身的滔天死气,顺着剑脊一寸一寸往下碾。
陈玄右手五指指尖同时炸开。
血珠刚刚喷出三寸,就被半空的威压碾成了血雾。
“陈玄!骨头错位了!”
识海里,血魔老祖扯着嗓子大叫:
“五股力道不服你,它们在自相残杀!”
“快松手!”
“剑还没递出去,你的整条胳膊就得被撕成烂肉!”
识海深处,神龛剧烈颠簸。
神龛台基上的黑纹寸寸崩裂。
刚刚用寿命强行黏在一处的五股本源,在外界帝威的压迫下彻底炸了锅。
血魔的煞气化作滚滚血浪,在经脉狭窄处横冲直撞。
玄烛的妖王罡气寒硬霸道,半步不退。
古宗符文结成重重锁链,与寂灭剑意当头撞在一处。
右臂的经络里,像是灌进了几千斤烧红的碎铁砂。
噗!
陈玄胸口猛地塌陷半寸,仰头喷出一股滚烫的血箭。
右臂皮肤上,被寿元勉强压住的焦黑裂纹再度裂开,血水顺着手肘往下淌。
头顶的暗金光柱越压越低。
翻卷着数万颗细碎利齿的暗金巨掌,已经撕开了云层。
姬无道分身立在云头,俯瞰下方,声音像闷雷一样滚过天际:
“凭一具凡躯,也敢妄图驭使万法?”
“用不着本座碾死你。”
“你肚子里那些苟延残喘的杂碎,就能把你活活撑爆。”
“跪下!”
轰隆!
暗金光柱的重压猛地暴涨一截。
主峰山腰处,七八座连绵的侧峰在重压下轰然崩碎,几千丈的断崖塌进深渊,激起冲天尘土。
太上长老整个人趴在祭坛边缘。
他的双手死死抠在血泥与石缝里,浑身骨头被压得咯咯作响。
“宗主!主阵阵脚裂了!”
太上长老咳着血大吼:
“扛不住了!”
陈玄像是没听见。
狂暴的内耗劲气在他整条右臂里来回绞杀,痛感钻进骨髓,比皮肉被凌迟还要烈上十倍。
但他没退。
插进岩层里的双腿动都没动。
整条正在寸寸撕裂的右臂,连半寸都没往回收。
“在我的地盘,吵够了没有?”
陈玄沉下神识,在识海黑域里森然出声。
满嘴都是咬碎牙龈渗出的血沫子。
“既然进了我的神龛,吃了我的寿元……”
“那就按老子的规矩办!”
识海中央,悬浮在黑域里的寂灭古剑陡然震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陈小子,守住你的灵台!”
李长青的虚影在神龛前拔地而起,须发皆白,身形迎风暴涨。
“老夫为你校锋!”
李长青抬手并指,往虚空一划。
一股纯粹至极、斩断一切生机的寂灭剑意,从他残魂深处狂涌而出。
剑意离体,没有散作剑光,而是裂成了千万道细若游丝的银白丝线。
银丝呼啸而出,瞬间扎进陈玄右臂内暴走的真气狂流。
正在肆虐冲撞的血煞被银丝当头抽中,凶戾之气骤然一缩。
乱撞的古宗符文被银丝穿透,一枚接一枚强行钉回原位。
“泥鳅,还不压住你的骨头?!”
李长青须发倒竖,厉声喝道。
“吼——!”
玄烛的妖魂在黑域上方翻滚咆哮。
苍凉高亢的龙吟声穿透识海,直接在万妖山脉的残存群峰间炸开。
整座山脉深处,千万头苟活的大妖同时伏地,浑身血脉狂颤。
玄烛将所有聚拢而来的妖族命元吸入口中,龙魂凌空一扭,化作一只布满紫黑鳞甲的巨爪,当头按在陈玄右臂中躁动的龙骨上!
“给本王……定!”
嗡!
龙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那股属于太古龙族的暴戾本能,被生生按死在骨髓最深处。
内耗,停了!
刹那间,陈玄背脊内部的剑胎剧烈颤动起来。
原本在右臂各处横冲直撞的五股本源,在银白剑丝与妖王命元的双重镇压下,顺着脊椎大龙一路向上狂飙。
尾闾、命门、夹脊、大椎!
一路轰开肩井,灌入曲池,直冲掌心劳宫穴!
整条右臂的血肉筋膜,在这一刻达到了极度的平衡。
原本往外喷薄数丈、暴虐狂乱的灰金气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内坍塌。
五丈。
三丈。
一丈。
三尺。
一寸!
所有翻腾的气焰全部被压缩到了极限。
陈玄手里的粗粝骨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灰金短锋。
短锋悬在掌心前三寸,刃口边缘无声无息地割开数十道细密的黑色裂缝。
整个万妖山脉上空的呼啸狂风,在这一瞬彻底死绝。
就连那道带着帝威的百丈暗金光柱,在触碰到这道薄薄剑锋的刹那,也猛然顿了一下。
刺啦——!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
像是一柄极利的铁剪,硬生生绞开了坚韧的厚布。
粗达百丈的暗金光柱,被陈玄手中的透明剑锋从中平整剖开!
被劈成两半的暗金光流擦着陈玄肩头掠过,轰入后方大地,直接犁出两条深不见底的焦黑深沟。
陈玄站在沟壑之间,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他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头顶的云层,咧开嘴,吐出一口带碎齿的血水。
五源合一。
这柄融了万法意韵的避道之剑,成了!
只是,凡人肉躯承载极境力量的反噬,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更烈。
高维法则反震而下。
陈玄整条右臂像是被重锤连砸了数千次,不受控制地剧烈筛糠。
镇灵阶的凡胎肉身,根本经不起这种层级的神能洗刷。
灰金剑锋在掌心疯狂震颤。
右臂表皮的血肉大块大块焦化、剥落,化作一片片灰白粉末随风吹散。
不到半息。
整条右前臂的皮肉尽数化为乌有。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一根刻满金色密纹、散发着幽幽凶光的森白龙骨。
龙骨死死攥着那道蝉翼剑锋。
天上,云层彻底被利齿巨掌撕裂。
姬无道分身看着被剖开的光柱,脸上的冷漠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借骨驭法?”
巨掌向下猛按,整片天空被暗金死气彻底染黑:
“我看你的骨头,能硬到几时!”
陈玄仰起头。
满头灰白长发在死气中狂乱飞舞,露出一双没有半点温度的招子。
他抬起那条只剩白骨与金纹的右臂,把剑锋横在眉心前。
“老狗。”
陈玄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上回荡:
“斩你一条狗爪,足够了。”
森白的龙指骤然扣紧。
剑锋扬起。
万丈高空之上,那只拍落的暗金巨掌正中央,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透光的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