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水牢内,死寂重新降临,只剩下铁链晃动的轻响。
陈玄靠在冰冷的石柱上,胸口剧烈起伏。林烟儿临走前那一掌留下的道韵余威,仍在不断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双眼紧闭,意识瞬间沉入识海。
识海之中,原本是一片混沌荒芜,但此刻,在那最深处,一片绝对的黑域正静静蛰伏。
它像是一口吞噬万物的深渊,又像是一座矗立在时空尽头的孤岛。
黑域中心,那座漆黑神龛散发着古老而压抑的气息。
“这就是我的底牌吗?”
陈玄的意识体站在黑域边缘,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
轰!
一股无法言喻的沉重感瞬间袭来。
这片黑域内部没有任何灵气,甚至没有任何光线,只有极致的虚无。
陈玄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每前行一寸,都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
“还没进去就这么难?”
他咬紧牙关,意识强行凝聚成一线,狠狠撞向黑域的壁垒。
嗡——
识海剧震。
与此同时,外界的水牢突然发生了异变。
此时正值下半夜,是阴气最盛的时刻。
水牢岩壁上,那些幽蓝色的寒冰阵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光芒猛地暴涨。
“咔嚓咔嚓!”
原本平静的水面瞬间结冰,厚重的冰层顺着陈玄的双腿,疯狂向上蔓延。
寒气透骨。
这不是普通的冰,而是蕴含了青云宗“寒冰法则”的道术。
冰层所过之处,陈玄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被强行冻结,甚至连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变得极其缓慢。
痛。
钻心剜骨的痛。
“该死,这阵法在主动收割生机!”
陈玄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
冰层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腰部,寒气像是一根根细针,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
若是换做普通修士,此刻早已道基受损,沦为废人。
但在陈玄的识海中,那片黑域却因为外界法则的压迫,开始剧烈翻涌。
“既然要吸,那就看谁吸得过谁!”
陈玄眼中狠色一闪,不再试图抵抗黑域的排斥力,而是主动将意识完全沉入其中。
“开!”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怒吼。
识海内,绝对黑域猛地扩张了一圈。
一缕漆黑如墨的气息,顺着陈玄的经脉,缓缓溢出体外。
就在黑气出现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嚣张跋扈、不断蔓延的寒冰法则,在触碰到这缕黑气的刹那,竟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
没有剧烈的爆炸,也没有恐怖的波动。
消融。
无声无息的消融。
那足以冻死守元阶修士的极寒冰层,在黑气面前,脆弱得如同烈日下的残雪。
“嗤嗤——”
冰层瞬间化为虚无,连水汽都没留下。
不仅如此,岩壁上那些闪烁的幽蓝色阵纹,在接触到黑气的余波后,竟也开始迅速黯淡、崩裂。
陈玄愣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代表着天道规则的阵法纹路,正在被“抹除”。
不是破坏,而是从根本上的否定。
“这不是废体……”
陈玄看着恢复知觉的双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天道管不到的法外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再次触碰神龛。
那种感觉极其奇妙。
在黑域笼罩的范围内,他感觉自己就是绝对的主宰。
外界的灵气、法则、甚至是时间流速,似乎都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干扰。
他就像是跳出了五行,不在轮回之中。
“无垢之体,原来是这个意思。”
陈玄自嘲地笑了笑。
世人皆以为无法感应灵气是废材,却不知,这正是躲避天道收割的唯一钥匙。
修行越高,被同化越快。
而他,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天道的对立面。
【黑域初成,法则隔绝度:1%】
那道冰冷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黑域之中。
【当前状态:极度饥饿。】
【需吞噬高阶道韵或灵气精华以维持黑域稳定。】
陈玄眉头微皱。
饥饿感?
他确实感觉到了,随着刚才那缕黑气的释放,神龛内部传来一种强烈的渴望。
它想要吞噬。
想要把这世间一切带有“道”痕迹的东西,全部嚼碎吞下去。
“想要吃的?”
陈玄抬头看向水牢上方。
那里,是青云宗的灵脉汇聚之地。
那里,有无数自诩正统的修士,体内流淌着香甜的“毒药”。
“会有机会的。”
陈玄握紧拳头,感受着肉身在黑域滋养下缓慢修复的快感。
虽然琵琶骨仍被锁住,虽然修为还只是纳气阶,但他知道,这水牢已经关不住他了。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利用黑域抹除锁链上的法则,脱困而出。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那个所谓的“血祭”。
既然青云宗想要他的命,那他也不介意在临死前,给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送上一份大礼。
就在这时。
“叮——”
神龛深处,那道魔影似乎察觉到了黑域的变动,发出一声轻咦。
“小子,你竟然能动用这股力量?”
陈玄冷哼一声:“闭嘴,租客就该有租客的样子。”
“桀桀,有意思,真有意思。”
魔影怪笑两声,重新隐入黑暗。
陈玄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尝试引导黑域的力量淬炼皮肉。
既然无法纳气,那就走极境锻体之路。
用这天道不容的力量,铸就一副无坚不摧的魔躯。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水牢内的寒气再次聚集,却再也不敢靠近陈玄周身三尺。
陈玄闭目凝神,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定境。
他发现,黑域不仅能隔绝法则,还能让他保持绝对的冷静。
在这种状态下,任何武技、功法的破绽,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不知道过了多久。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脚步声不再轻盈,而是充满了肃杀之气。
火把的亮光瞬间刺破了黑暗,将水牢照得通明。
几名身穿黑色劲装、胸口绣着青云纹路的执法弟子大步走入。
领头的一人,面色阴沉,手中握着一卷明黄色的法旨。
陈玄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陈玄,宗主有令!”
领头弟子猛地展开法旨,声音在水牢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时辰有变,血祭提前!”
“现在,跟我们走吧。”
陈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森然的弧度。
“好啊。”
他缓缓站起身,琵琶骨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我也等了很久了。”
几名执法弟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疑惑。
这废材,死到临头,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但他们没想那么多。
在他们看来,一个连灵气都没有的废物,就算有再多古怪,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带走!”
领头弟子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出鞘,剑尖直指陈玄咽喉。
陈玄任由他们上前扣住自己的肩膀,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瞳孔深处跳动的那簇黑火。
神龛内,沉寂已久的锁链声,再次响彻黑域。
那是猎人收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