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若讥讽他貌陋,他也只当耳旁风,甚至从未有人敢当面指摘。
此刻,庞统已猜透刘珏的用意。
故意派个相貌 的自己来迎客,既显亲厚,又避开了外人耳目。
张松见庞统目光清澈,并无半分轻慢,心头大定。
他亦细细打量起这位凤雏先生。
虽无英俊外表,但那股沉稳内敛的气度,却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意。
“连庞士元都如此豁达,我却还在纠结容貌得失,岂非庸人自扰?”
张松暗自惭愧,之前的拘谨瞬间消散大半。
寒暄几句后,庞统抬手引路:“子乔,请随我来。”
“主公已在城门候着了。”
这话一出,张松脚步一顿,满脸惊愕。
益州别驾来访,荆州之主竟亲自出城相迎?
这在诸侯割据的当下,简直闻所未闻。
哪有上位者屈尊降贵,去迎一个外邦使臣的道理?
“元直先生,请务必带路,莫让刘将军久等。”
张松语速加快,生怕耽误了时辰。
这份礼遇,让他真切感受到了何为明主气度。
若是曹操当年也能这般待他,他又何必愤而烧毁西川图,转而投奔刘备?
那该是多好的局面!
“好,上车吧。”
庞统微微一笑,侧身让出马车入口。
他心中已有计较:张松确有才干,虽非王佐之才,治理一州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这张松背后连着入蜀的大局。
不能怠慢,更不能失礼。
张松跨入车厢,跟着庞统向武昌城深处驶去。
沿途所见,并非他印象中荆州的兵荒马乱。
虽然武昌算不上最繁华之地,但百姓面色红润,眉眼间满是祥和。
曹操大军压境的阴影,似乎并未在这里留下太多痕迹。
这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对现任统治者深深的信任。
一种久违的安逸感,悄然爬上张松的心头。
恍惚间,他竟在荆州看到了太平盛世的影子。
当初献图于曹操,一来是为寻明主,二来是怕天府之国落入汉中贼寇张鲁之手。
从刘珏此前的战功看,此人军事手段凌厉。
但他未曾想到,刘珏治政的能力,竟也如此出众。
若说之前是因为被重视而感动,那么此刻,便是发自内心的钦佩。
试问天下诸侯,谁能像刘珏这样,既懂打仗,又会治民?
张松这一路顺流而下,沿途可见商贾云集。
尽管战火稍歇,舟楫并未完全恢复往昔的盛况,但这份繁华依旧足以印证荆楚之地的富庶底蕴。
未及谋面,刘珏的名字已在张松心中种下期待的种子。
武昌城门洞开,却有着别样的规矩。
百姓被引导至两侧偏门通行,正 那扇威严的大门彻底敞开,留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刘珏立于大道尽头,身后跟着诸葛亮、马良、张居正、包拯以及房玄龄一众谋臣。
他们在等候一个人——张松。
这些智囊深知此人分量。
击败曹操只是第一步,吞并江东与西川已是定局,区别仅在于时间先后。
能得镇南将军如此礼遇,放眼整个荆州,受此殊荣者屈指可数。
几人眼中虽有艳羡,却更多是认同。
远处尘烟渐起,一行车队缓缓逼近。
庞统翻身下马的身影格外显眼,而那辆装饰考究的马车,便是张松所乘。
车厢内,张松透过帘隙窥探外界。
虽从未见过刘珏真容,但那种隐隐的气场让他瞬间锁定目标。
“停车。”
张松掀开一角帘幕,声音沉稳,“镇南将军亲自相迎,若老夫再摆架子,岂非不识大体?”
他迅速整理衣冠,神色郑重。
外头贾齐一声令下,车队戛然而止。
张松跨出车门,在庞统陪同下大步流星走向城门。
迎面而来的,正是刘珏一行人。
张松目光锐利,直刺刘珏而去。
传闻中这位年轻将领不过弱冠之年,今日一见,竟比传言更为惊艳。
刘珏身披华贵朝服,身姿挺拔如松。
眉宇间英气逼人,周身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威仪。
宛如初升之日,光芒万丈,令人不敢直视。
张松暗自盘算。
曹操如今鬓角染霜,恰似残阳晚照。
余晖虽烈,却熬不过今晚。
至于刘璋?更是天壤之别。
坐拥天府之地的富庶,竟被汉中张鲁压得喘不过气。
这等庸主,根本不配坐那把交椅。
心下骇然,张松整了整衣冠,躬身长揖。
“益州张松,拜见镇南将军。”
他没提别驾职衔,只报籍贯姓名。
这举动意味深长——他是把自己当客人,而非下属来见。
刘珏满面春风,快步上前扶住对方手臂。
“子乔先生请起!”
“某远在荆州,久仰大名。
奈何山河阻隔,未能早会芳容,每每念及,心中怅惘。”
“今日得见真人,实乃生平一大快事。”
张松心头微震,受宠若惊。
“在下虚名远播,劳将军挂怀,愧不敢当。”
感受到那股毫无伪饰的热忱,张松眼眶微热。
刘珏呵呵一笑:“世间虚名者众,先生居别驾高位,却是实至名归。
听闻先生有过目不忘之异禀,当真如此?”
张松瞳孔骤缩。
“将军竟连此等隐秘都知晓?”
他这项本事,知晓者寥寥无几,仅几位核心幕僚知晓。
刘珏远在荆襄,竟能洞悉底细。
这份关注,分量太重。
“仰慕先生,自然要知根知底。”
刘珏摇头失笑,“若连这点功课都没做,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张松深深点头,神色肃然。
“此前与贾齐论及,他说将军对蜀中人物如数家珍,尤其看重 。”
提到这个名字,刘珏眼中闪过赞赏。
“法孝直胸藏甲兵,善出奇谋,确是难得之才。”
“可惜刘璋明珠暗投,致使这般良才郁郁不得志,至今沉沦下僚。”
张松长叹一声:“孝直才干,胜过在下良多。
若主公肯用他,何至于被米贼张鲁步步紧逼?”
刘珏顺势叹息:“蜀地本人才济济。
除先生、 外,黄权、郑度之辈亦不乏智囊。”
“刘璋手握这些利剑,却不知出鞘。
换作是我,早就扫平张鲁,一统巴蜀。”
这番话,字字砸在张松心坎上。
他苦笑摇头。
张鲁手下那些草包,哪是 、黄权的对手?
若非刘焉死得早,留下这么个废物儿子,蜀地怎会沦为笑话?
“可惜啊……”
张松满眼颓色。
刘珏微微颔首:“刘景升确实一代枭雄。”
提及此人,他毫不吝啬赞美。
刘焉眼光毒辣,废史立牧,一手搅动风云。
正是他的野心,造就了如今的割据乱世。
张鲁割据汉中,连皇帝的位置都敢觊觎,若非暴毙,天下格局早已改写。
刘珏与张松寒暄片刻,顺势将诸葛亮等心腹逐一引荐。
卧龙之名无需多言,至于房玄龄、包拯这批穿越来的狠人,此刻虽未显赫,但仅凭一番交谈,便让张松暗自称奇。
“没料到刘将军麾下,竟藏着这般多龙蛇人物。”
张松心中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子乔先生一路辛苦,住处已备妥,先入城歇息,明日再叙。”
刘珏抛出橄榄枝。
“客随主便,全凭将军安排。”
张松微微一笑,顺水推舟。
随后,众人同车入城。
安置妥当后,刘珏单独召见贾齐,盘问与张松接触的细节。
曹操那边显然是志得意满,才会对张松如此怠慢。
刘珏勉励几句,打发贾齐退下,嘴角不禁上扬。
真要谢谢曹孟德,把西川地图这等大礼,白白送上门来。
“下一步,得想办法让他交出地图了。”
刘珏陷入沉思。
强攻不现实,必须让张松亲眼看到,自己拥有碾压曹操的底气。
既然诚意已尽,接下来就是亮肌肉的时刻。
轮船、宿铁刀、床弩……这些底牌,是时候拿出来晃一晃了。
赤壁的水战逻辑同样适用。
只要让张松确信,荆州军具备终结乱世的实力,那张图还不是手到擒来?
“去请薛仁贵。”
刘珏吩咐门卫。
领命而去。
不多时,甲胄鲜明的薛仁贵跨步而入,单膝跪地:“末将拜见主公!”
“免礼,坐。”
刘珏抬手示意。
薛仁贵依言落座,目光锐利如鹰。
“益州别驾张松今日来访。”
刘珏开门见山,“我想尽快拿下此人。
诚意我给足了,现在,我要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荆州雄兵。”
刘珏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薛将军,具体要看什么?”
薛仁贵躬身一礼,语气恭敬。
刘珏伸出手指,逐一指点:“去疾风营和破阵营,各挑一千精卒。
秦琼和杨再兴挂帅,三天后,让张松亲眼见识见识。”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至于连弩、楼船那些玩意儿,也给我备足了。
别让我失望。”
“主公放心,属下定当周全。”
薛仁贵重重点头,神色肃然。
与此同时。
另一处豪宅内,烛火摇曳。
张松刚沐浴完,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在侍女的伺候下,踱步进了书房。
屏退左右,房门紧锁。
他铺开白布,提笔蘸墨,凭借过目不忘的本事,脑海中那幅西川地形图瞬间浮现纸上。
原图虽已化为灰烬,但在他脑海里,早已刻得清清楚楚。
大半个时辰过去。
一幅山川险要、关隘分布详尽的西川图,赫然成型。
张松凑近细看,确认无误后,笔搁在一旁,眉头却皱了起来。
交,还是不交?
他心里直打鼓。
回想此前待遇,真是云泥之别。
曹操那边,架子大得很,把他当个透明人,若不是刘璋使臣的身份护着,早就被乱棍赶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