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吧。”
林长生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没有解释。
只怕还是怕她担心。
沈溪月轻轻瞥了他一眼,也没有再问。
然后把药膏收好,站起身,朝四周扫了一眼。
“长生,你这次等于把落霞宗的天捅了一个窟窿,这里不能久留,追兵不会只有落霞宗一家。”
沈溪月看着林长生一脸担忧道,“能走吗?”
林长生撑着剑站起来,试了试雷翼,还能展开,不过有点强弩之末了。
这对大翅膀虽然便捷,但很吃真元,而且还惹眼。
林长生压下翻腾的心绪,点了点头,祭出青罡剑。
“那就好!”
沈溪月说完,两人即刻御剑朝南掠去。
林长生跟在后面,一边御空飞行,一边往嘴里塞着灵液,快速补充这亏空的真元。
两人一路向南,低空掠行,尽量避开沿途的城镇,沿途所过,多是些偏僻荒芜之中。
好在越是靠近南疆,地形复杂,林地居多,便于隐藏行迹。
两天后,南疆地界出现在脚下。
林长生和沈溪月没有停,继续南行百里后,才适当放缓些速度。
半个时辰后,两人出现在一片荒莽的山谷之中。
四周是高耸入云的黑色山脊,瘴气弥漫,妖兽嘶吼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带着一股浓烈的草木腐烂的气味。
南疆,终于到了。
而林长生也终于有些坚持不住,沈溪月看在眼里,迅速找到一处隐蔽地,两人降落地面。
落地的瞬间,他忽然眼前一黑,一口血喷在脚下的黑土上。
沈溪月即刻拿出一颗带着腥膻的丹药,直接塞进了他嘴里,又帮他送了一口水。
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嘴角后,说道:“你先调息,姐帮你护法。”
林长生点头,习惯性先在周围布置好四象阵。
但在调息之前,他还是强撑着,小心翼翼铺开神念,将方圆探索了一遍。
然后,自储物戒中拿出一块骨牌,在手中摩挲了几下,又收了起来。
按照林长生的推测,石族应该在西南方向,离此至少有三千里,骨牌传讯应该收不到。
做完一切,林长生忽然袖口一抖,将残余的四十多只金翅飞煌,全部放了出来。
金翅飞煌,原本已经繁殖到了一百多,但路上和徐青冥一战,损失了一大半。
虽然担心再有损伤,但林长生突然发现,想要让这些金翅飞煌尽快成战力,除了快速的繁殖,必须让它们去战斗,激发它们凶残的本性才行。
这里已经深处南麓深处,遍地妖兽毒虫,正是金翅飞煌历练的绝佳场所。
金翅飞煌这种东西,常年在万兽山脉活动,根本不惧毒物。
而且,金翅飞煌在周围活动,也能及时地预警。
不过,在放出去之前,林长生提前演练了几十次,确定能收回来才真正地放手。
做完这一切,林长生这才松了一口气。
徐青冥那一掌的暗伤,加上两天两夜不停歇的亡命奔逃,此刻一起翻了上来。
丹田内那颗金丹,原本只是一道道蛛网般的裂隙,此刻俨然成了裂缝,运转时隐隐作痛。
识海更是亏空的厉害,七枚冰魄钉也变得死气沉沉,再无法完成一程攻击。
必须停下。
沈溪月已经找好了地方,一块半塌的巨岩下面。
背风又隐蔽,就算徐青冥想破头皮,也不会想到,他和沈溪月会出现在荒无人烟的南麓深山之中。
然后他盘膝坐下,灌了十几滴灵液,闭目调息。
不过在这之前,林长生拿出骨牌,试着灌入真元,骨牌没有反应。
这里距离石族三千多里,应该是超出了距离,或者石牧有事。
这一坐,就是七天。
这七天里,沈溪月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
而金翅飞煌群散在方圆数里的山林中,偶尔有低阶妖兽靠近,被飞煌群一冲便散了。
仅仅七天的放养,胜过他精心饲养几个月。
七天后,林长生睁开眼睛。
识海还是亏损严重,但不再空得发慌。
丹田内的真元已经充盈。
最关键的是,金丹上的裂缝也勉强稳住了,不再继续蔓延。
这时,沈溪月听到动静,转头看了过来,“醒了?”
“嗯。”林长生撑着膝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师姐,我调息了几天?”
“七天吧。”
沈溪月把水囊递给他。
林长生接过水囊灌了两口,抬头看了看天。
南疆的天比东玄域低,灰蒙蒙的瘴气遮住了大半日光。
该出发了。
林长生收起四象阵,重新将易容符贴好。
两人继续南行。
不过,林长生没再开雷翼,那对翅膀太耗真元,也太惹眼。
两人低空掠行,沿着山脉的走向朝西南方向走。
沿途所过,全是荒山野岭,偶尔有几只低阶妖兽从瘴气中探出头来,被金翅飞煌群一冲便缩了回去。
第三天黄昏,林长生和沈溪月刚翻过一道山脊,忽然停住脚步。
储物袋中,那块骨牌终于有了反应。
是石牧讯息:小友,欢迎来到南疆,说得点,老夫即刻去接你。
沈溪月凑了过来,“怎么了?”
“骨牌有反应了。”林长生将骨牌收好,“石牧收到我的传讯了。他应该会循着方位过来。”
两人沿路遁形了不到半刻钟,西南方向便传来破空声。
数道身影从瘴气深处掠出,为首之人身材魁梧,斗笠压着半张脸,腰间别着一根斑驳石棍。
石牧。
他远远看见林长生,脚步顿了一顿,随即加快速度掠来。
落地时,随意扫了一眼林长生浑身浴血的模样,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侧的沈溪月,斗笠下的眉头拧了起来。
“小友,可是伤得不轻,怎么回事?”
就在林长生犹豫间,石牧拍了拍他,“算了,不方便说,权当老夫没问,先回谷。”
一天之后,一行人出现一条雾气缭绕的巨大山谷中。
石牧主动介绍道,“这山谷叫石王谷,是通往石族的唯一出路。”
林长生点了点头,目光穿过那些氤氲般的雾气,远远看到一道道巨石垒成的城墙,依山而建,气势磅礴。
谷中灵气充裕,比外界浓郁数倍。
一炷香后,一行人穿过巨兽骨搭建的大门后,石牧带着林长生和沈溪月,来到一个幽静的石院中。
石院不大,一株老树,一方石桌,石板地面扫得很干净。
石牧把两人领进门,指了指东西两间厢房:“小友和沈姑娘,沿途奔波劳累,先住下好好歇息,缺什么跟谷里开口,过几天老夫再来打扰。”
说完,他转身出去。
林长生目送石牧的背影远去,这才在收回视线。
将小院细细打量一遍。
然后看向两间厢房,转身看向沈溪月,“师姐准备住哪间,你先选。”
“那师姐就不客气了。”
沈溪月说完,捋了捋发丝,将两间厢房各打量一遍,然后指了指东厢。
两人简单聊了一会,沈溪月便回了房中。
林长生也是想着自己的西厢走去。
夜色深沉之后,林长生换了一身青衫之后,走了出来。
他站在院中的树下,望着传说中十万大山的方向,脑海之中,不由将沿途上的一幕幕回想起来。
尤其是落霞宗,方鉴秋,当着那么的面,公然失约,还要大肆追杀。
关键时刻,若非沈溪月知道传送阵的秘密,他这趟落霞宗之行,怕是很难收场。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实力太过低微。
想着这些,林长生神情渐渐冷峻。
而沈溪月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虽然离开冰渊已经数日,但她的手还是冰冷入骨一般。
“长生,我想听你这五年都去了哪里?”
林长生转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不再苍白,而是带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冰渊五年,终于让她重新活了过来。
林长生便将灵玄门驱逐之事,以及各处落脚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最后才说道万荒城,提及宋风雅。
听着这个名字,沈溪月微微一怔:“风雅师姐?她去了万荒城?”
“其实,师姐当年之所以离开落霞宗,也是拜方鉴秋所赐。”
沈溪月没有细说,林长生也没有多追问。
都是陈年旧事而已。
片刻后,沈溪月忽然一脸认真看向林长生,“长生,以后有什么打算,你不会真的准备留在石族吧?”
林长生摇着头,笑了笑,然后道,“南疆有十万大山,听说灵材无数,正好你师弟我需要大量四品灵材联手。”
当然,他还有个重要任务,就是打听造化宗的事情。
石族之中,已经知道一些事情,当年石牧便和他透露过一些。
还有就是,找个安静的环境,突破金丹中期。
再帮沈溪月恢复半步金丹,最好是也能结丹成功。
只是这些暂时还不便和沈溪月说起。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夜色,投向遥远的东玄域方向,“最后,回东玄域。陆家、萧家、落霞宗讨要说法。”
沈溪月握紧他的手,重重点头。
“我陪你。”
夜色越来越深沉。
不知何时,树下的石凳上,多了两坛灵酒。
伴随着酒坛撞击,谷中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远处石墙上几盏长明灯。
沈溪月倚在林长生肩头靠了一会,然后便干脆倒进了他怀里。
“长生。”
“嗯。”
沈溪月偏过头看他,“那年在黑水谷,你说该救。其实……我那时候就想问,你救我,到底是报恩,还是……”
林长生顿了一下,在沈溪月鼻尖上点了一下,“你猜。”
沈溪月白他一眼。
第二天,石牧来了。
但脸色不太好看,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才开口,“族长说了,你先养伤。别的事,等伤好了再谈。”
林长生听出他话里有话:“前辈,族长原话是什么?”
石牧顿了顿:“族长说……两天后,让你去议事堂找他。”
林长生点了点头,“我会去的。”
石牧叹了口气,“放心,族人爱说粗话,到时候你别心里去。”
安安静静修炼了两天之后,林长生早早便朝着石族的议事堂走去。
刚进门,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老者,坐在石椅上,脸色肃然。
石牧站在一旁,脸色有些紧。
看样子就是石族的族长,石破天。
石破天很直接道,“你就是林长生?”
林长生拱了拱手:“晚辈林长生,见过石族长。”
“不必多礼。”石破天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石牧在鬼门渊的事,老夫听说了。你替石族寻回了先祖遗骨,这份人情石族认。但老夫今天让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个。”
他顿了顿,看着林长生的眼睛。
“南疆虽然距离东玄域万里之遥,但还是传来一些不好消息,你杀了陆家的人,从落霞宗手里抢了人,如今躲进我石族。外面三家追杀令贴满了整个东玄域,石族收你需要理由。”
闻言,石牧脸色一变:“族长……”
石破天抬手止住他。
林长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和石破天对视一眼。
石破天看起来言行举止有些粗,但属于粗中有细。
一个粗人,是管理不了这么大一个族的。
“族长,晚辈先说一句。”林长生的声音很平,“鬼门渊的事,是晚辈和石牧前辈的私交,跟石族没关系。至于石族先祖遗骨的事,晚辈只是顺手为止,不是用来换这碗饭的。”
话音刚落,石破天眉头微微蹙起。
林长生继续道:“晚辈来石王谷,不是为了求石族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