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半日后，周道玄忽然来了兴致，指着远处的一道山脉道：“前方便是落霞宗地界了，老夫曾有幸来过一次，不过已经是一甲子以前的事了。”
“宗门眼高，一会有慢待之处，切勿不可声张，权当没有听到。”
陈守山赶紧点头，“谨遵师傅教诲。”
苏紫烟轻声道：“无妨，早已见怪不怪。”
林长生只是点了一下头，目光穿过那些云遮雾罩，远远望去。
目光越过一道道峰峦，最后落在山门上。
山门建在峰腰一处平台上，青石阶从山脚逐级而上。
两侧古松高逾十丈，枝干虬结。
可惜，冰渊位于落霞宗后山，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
一炷香后，四人早早收了剑光，和其他入山的修士一样，沿着人影如织的山道，向山门走去。
山门前，设有临时接待处。
而三大宗门的弟子，由黄衣执事负责接待，然后引导进入自己的住所。
至于那些小门小派和散修，负责接待的是落霞宗的普通弟子。
即便如此，那些弟子也是一脸趾高气扬。
林长生并未刻意留意灵玄门，他如今已经被逐出仙门，灵玄门如何，再与他无关。
轮到百道门时，周道玄赶紧笑着递上邀请函。
“百道门？东玄域还有这等门派？”
负责接待的弟子嗤笑一声，随意瞥了眼邀请函，头也不抬，道：“跟我来吧，你们这些小门小派到了驻地，切勿惹是生非，报名之后，严禁外出，丹道开启之前，会有专门通知，记住没有？”
周道玄赶紧点头，“仙师放心，我等都记住了。”
“那就好。”
说着，这名弟子率先御剑而起，朝着一处山腰的大院飞去。
差不多一炷香后，一行四人降落在一个大院前，大院内足有七八十间房舍，此刻已经有弟子安顿住下。
林长生简单扫了一眼，都是生面孔。
看穿着，都是一些和百道门一样的小门小派，几乎看不到散修的影子。
“这个拿好，自己找自己的住处，报名处在山下。”
那名弟子说话间，将四块木牌扔给了周道玄，头也不回转身而去。
周道玄看着那名弟子离开，这才将木牌分发下去。
四人的房舍都紧挨着，而林长生的隔壁就苏紫烟。
房舍不大，里面设有一个炼丹室，不过没有配地火。
正屋内的陈设也很是简陋，除了一张竹木床和竹木桌椅外，几乎看不到什么。
林长生进屋之后，随意扫了几眼。
一盏茶的功夫后，周道玄开始招呼去山下报名。
四人出了大院，沿着山道往山下走。
报名处在山脚偏殿，离驻地约莫五里路。
越往下走，人越多，有穿各色门派服的弟子，也有零散的散修，三三两两，都往同一个方向去。
周道玄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低声叮嘱：“到了地方少说话，领了牌就回来，别跟人搭话。咱们这些小门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守山重重点了下头，袖子下的拳头一直攥得很紧。
他是二品丹师，这次跟师父来落霞山，纯粹是观摩见世面，报名只是走个过场，连上丹台的资格都没有。
苏紫烟跟在后面，没有应声，目光随意扫着路边的景致，像是来游山玩水。
林长生走在最后，神色平淡。
但他注意到，人群里混着几个气息沉凝的人，有筑基巅峰的实力。
便特意留神一些，以防万一是陆家混进来的死士。
半刻钟后，四人到了报名处。
偏殿不大，门前摆着三张长桌，桌上放着几摞玉册。
三张桌后各坐一名落霞宗弟子，面前排着三列队伍。
周道玄带着三人排到中间那列。
前面还有五六个人，都是些小门派的丹师，穿着打扮和周道玄差不多，手里攥着丹药，神色带着几分紧张。
轮到周道玄时，他递上邀请函和一枚三品丹。
落霞宗弟子接过邀请函扫了一眼，又拿起丹药看了看，没说什么，在玉册上记了一笔，递了一块木牌给他。
紧接着，陈守山、苏紫烟。
轮到林长生，他递上一枚三品回元丹。
弟子接过去，本来准备随手放进筐里，但掂了掂，又抬起来看了一眼。
丹纹匀净，药性内敛，成色比前面几个人都高出一截。
他抬眼看了林长生一眼：“三品？”
林长生点头，“三品。”
“哪个门派的？”
“百道门。”
“姓名？”
“石虎。”
弟子低头在玉册上划了两笔，递了一块木牌给他：“百道门，石虎。三品丹师。”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丹道交流后天开始，到时候会有人带你们去丹台。这两天别乱跑，落霞山有些地方不是你们能去的。”
林长生点头：“明白。”
四人领完木牌，转身离开。
刚走出偏殿没几步，安静的山道上，断断续续飘过来几个刺耳的声音。
“听说了没，这次圣典正题，方殿主要当众宣布沈溪月和萧凌川的婚事，也不知道真假，据说萧家那边连聘礼都备好了，好像是一整条灵脉。”
“沈溪月？就是被关进冰渊那个？五年前那个林长生不是说要来要人吗？”
“林长生？哈哈哈……你还真信啊。五年？从筑基中期到金丹，五行灵根？东玄域有史以来都没人做到过。我看就是做白日梦。”
“不过……那沈溪月倒是可惜了，不仅人长得美艳动人，尤其是丹道，三品丹师，东玄域第一丹道天才，就这么被那姓林的祸害了。”
“可惜什么，事出必有因，和那姓林的私结道侣，她要是老老实实听方殿主的话，也不至于落到今天……”
“哈哈，一个灵玄门弃徒，一个落霞宗弃徒，倒是般配。”
哄笑很是刺耳。
但林长生脸上没有丝毫反应，那几道身影擦身而过。
周道玄皱了皱眉，回头看向林长生，犹豫一下道：“不知石兄弟可听过那林长生？”
林长生点了点头，“有所耳闻，据说炼制出东玄域第一颗极品丹。”
周道玄没有说话，重重嗯了一声。
回去的时候，林长生还走在最后，步子不快不慢。
回到大院，天色已近黄昏。
林长生直接回了自己房间，闩上门，在竹木椅上坐了一阵。
窗外暮色渐沉，远处祭坛方向的钟声又响了三下，一声接一声，在山谷间回荡。
他闭上眼，神念无声朝着落霞宗后山蔓延而出。
五千丈的神念，如潮水般铺开，穿过山脊、密林、石壁，直到触及一片无形的屏障。
冰渊方向，有禁制。
他试了两次，都被挡了回来。
便没敢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