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散修集市，拐进街尾一间茶棚。
一路上，林长生习惯性跟在宋风雅身后两步外。
将那道背影偷偷打量了三次。
当然不是觉得她好看、耐看，而是突然觉得宋风雅这个女子，比他想的还要深。
几家店铺都不敢看他的货，一个在散修集市摆地摊的弱女子，竟然敢主动看货？
还有……那腰牌到底是什么？
她有？
茶棚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大铁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这个点，茶棚里没几个人，角落一张桌子空着。
“老板，一壶老枞。”
宋风雅应该和掌柜的熟识，打了个招呼，朝靠墙的位置走去。
茶端上来之后，宋风雅没急着倒。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指尖一捻，符纸无声自燃。
林长生就见一缕极淡的灵光荡开，几息间，在两人周围凝成一道透明的罩子，将茶棚里的嘈杂声尽数隔绝在外。
林长生有些愣神。
那叫老枞的茶他倒是听说过，只是这又是什么手法？
一张纸，在手里搓几下，变戏法一样，就出了个大罩子？
宋风雅看着林长生一脸没见识的样子，忍住没笑，“这是隔音符，可以隔绝一些杂役，包括气味也能分隔开来。”
林长生像似听懂了一样，点了点头。
其实什么都没懂。
第一次听说符这个玩意，原来这么妙？
不过，他没好意思问。
不然显得他太无知。
她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只有半个时辰，”宋风雅说道，“咱们尽量长话短说，应该够用了。”
说完，她倒了两杯茶，推到了林长生面前一杯。
宋风雅道：“现在可以拿出来了。”
林长生赶紧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宋风雅打开塞子，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放在鼻子底下。
林长生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真是地脉灵液？”
宋风雅看着林长生道，“感觉比集市那两家的货，成色好不少的。”
“他们的活我也看过，”林长生道：“就是不知道风雅姐敢不敢收？”
宋风雅没有接话，而是把瓶子还给了林长生。
刚才还说活好，现在又不要？
林长生忽然一头雾水。
就在林长生疑惑间，宋风雅抿了口茶，道：“姐姐这么和你说吧，灵液不是废丹，废丹的话你在绣水这随便卖都没人管。但灵液相当于凡间官府的盐铁专营。没腰牌，你有货也没人敢碰。”
“一但被查实，后果很严重。”
“查？绣水镇不是三不管的地方，难道有人会查？”
这话林长生有些明知故问。
其实他也隐隐感觉，绣水镇并非表面看着那么乱。
宋风雅低声道：“绣水坊。”
林长生越发有些听不明白了。
一会腰牌，一会又跑出个绣水坊。
这名字听着像那种不正经的地方？
（不知道有没有朋友看到“绣水坊”三个字，和林长生一样，想到那种不正经的地方？）
“绣水坊，就是绣水镇的规矩。”
宋风雅看着林长生，“比如你手里的灵液，只要有绣水坊的腰牌，你可以正大光明地摆摊，甚至可以拿到绣水坊的拍卖会，在绣水镇，绣水坊的腰牌，可以让你畅通无阻。”
林长生好像明白了什么。
原来不是哪些店铺不敢收，而是他手里没有绣水坊的腰牌。
宋风雅应该是想和他合作，不然不会煞费苦心把他带到这种地方，解释这么多。
她应该是在提醒他，想要出手灵液，就得想方设法搞一块绣水坊的腰牌才行。
显然，腰牌是两人合作的第一前提。
不过，此刻，林长生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既然绣水坊的腰牌这么重要，应该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的？
“怎么拿？”
林长生足足想了一杯茶的时间，才问出这句话。
而宋风雅显然在等着他问。
他话音刚落，她就准备好了答案。
“三条路。”
宋风雅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东域有三大仙门，任意一仙门的长老担保。其二，接受绣水坊的死亡任务，是最直接的途径。最后，特殊材料兑换，只要东西够奇，绣水坊收。”
林长生狠狠皱了下眉头。
这第一条对他来说，说了等于没说。
至于这第二条……还得冒险……
还是算了吧，他没活够呢。
看来只能考虑剩下的第三条。
林长生问道：“怎么才算奇？”
“姐姐说了不算哦，”宋风雅斜了林长生一眼，“只有绣水坊的鉴宝阁的鉴师说了才算。不过，姐姐可以帮你引荐。”
林长生顿住。
没有马上接话。
这宋风雅对他这么上心，又是提醒他被人跟踪，现在又是帮忙引荐……
该不会对他有什么企图吧？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这女子的真是修为，应该也用了敛气类的东西，遮掩了气息。
但肯定比他炼气三层高不少，不然在散修集市也站不住脚。
能相信她吗？
林长生突然很犹豫，要说以前，他好歹可以找张昊问问，现在就一个孤家寡人，心里实在没底。
要不冒险相信她一次？
但是绣水坊那地方，感觉像个吃人的魔窟？
进去还能出来吗？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可是把林长生要急坏了。
他在仙门呆了三年，都没有花这么大力气想问题。
宋风雅也不催，一边抿着茶，一边观察着林长生。
事实上，从他第一次开口要买废丹改良土壤，他就知道这小家伙在说谎。
废丹是可以改良突然，但前提是改了土壤，那可是件巨大的投入，除非你的天材地宝，才能回本。
“行。”
林长生猛地喝了一口茶道。
竟然喝出了壮行酒的架势。
宋风雅笑着点了点头，“什么时候想好了，直接去找姐姐便是。”
说完，宋风雅端起茶碗，碗沿停在唇边。
隔音符的灵光越来越淡，谈话快结束了，但她没有急着起身。
林长生也注意到，想了想，抬起头，“风雅姐，还有件事。”
“什么？”
“拿到绣水坊的腰牌后，绣水坊帮帮助……打听人吗？”
宋风雅一笑，“能啊，你可以直接在绣水坊发布寻人公告，非常便捷。”
闻言，林长生暗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