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灵鹤便振翅离了兵营,往北俱洲方向去。
星辰化了原形蹲在鹤颈前,灰黑色的毛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两只耳朵支棱着,转个不停,时不时低头嗅一口风,鼻子微微皱起。越往北飞,空气里的仙灵之气越薄,反倒掺了股干燥的硫磺味,是北俱洲火山岩地带独有的味道。
飞了大半日,脚下连绵的树林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焦黑的火山岩平原,像烧透了的炭,铺到天边。远处地平线上,万妖城的轮廓浮在晨雾里,灯火连成一线暗黄,朦朦胧胧。
星辰忽然站起身,尾巴往西北一甩:“别进城,绕城北走,直接去领地。”
灵鹤偏了偏方向,贴着万妖城往北侧的山岭掠去。飞出六十里开外,一道狭长的山谷嵌在群山之间,出现在眼前。
谷口收得很窄,两侧岩壁陡得像刀劈,谷底铺着深褐碎石和干枯的苔藓,看着荒僻得很。往里看去,本该是猫妖族聚居的谷地,却蒙着层厚厚的暗红光幕,像个巨大的血泡,把整道山谷封得严严实实。光幕表面流转着细密的脉络,一鼓一收,缓缓搏动,像在呼吸。
灵鹤落在谷口旁的高台上。
星辰跳下来化成人形,往前走了一步,望着谷底,耳朵抖了抖,带着点烦躁说:“就是这层屏障,看起来比前几天又增厚了。这帮狗东西。”
郭长安走到岩台边缘,灵识顺着岩壁往下探。刚触到光幕,便感觉到一股黏滞的阻力,像一头撞进了灌满胶质的墙里,密实,阻滞,还带着隐隐的灼烧感。
难怪星辰的影舞穿不过——这根本就是专门针对穿透法术布的,限制性极强。
再往周围探查,岩壁的石缝里,嵌着数枚暗红晶石,像一颗颗埋在石里的心脏,正源源不断往光幕输送能量,脉络顺着岩壁蔓延,织成一张网。
“屏障靠晶石供能。”他抽出青冥剑,剑尖指向最近那枚晶石,“先拔除供能点,屏障自溃。”
话音落,分工已明。
独孤氏、独孤敏一左一右,斩两侧脉络,断能量补给;崔莺莺在谷口布隔绝阵,外加火墙,封死谷内兵的出路;沈珍珠、真珠殿后,护着侧翼;金氏远程点射晶石,挑小的先下手;橘纱趁机清掉晶石旁的守卫。
众人应声而动。
独孤姐妹纵身掠下岩台,冰魄剑寒霜暴涨,烈焰刀火光翻卷,一冷一热两道刀光过处,岩壁上的暗红脉络“咔嚓”寸断,断口处的能量滋滋往外冒,又迅速熄灭。
崔莺莺双手结印,青霜炉悬在谷口上空,九头蛇九首齐喷,熊熊火墙沿着谷口拉起,火舌舔着岩壁,烧得噼啪作响。紧跟着隔绝阵“嗡”地撑开,淡青色光罩扣在火墙后,双重封锁。
沈珍珠裂地鞭往地上一抽,“啪”地一声脆响,地面裂开一道深沟。沟底翻涌的暗红能量刚冒头,鞭上鳞纹一亮,瞬间石化,“咔咔”碎成石屑,顺着沟壁往下掉。
真珠宝甲金光绽放,狮鹫双翼张开,守在队伍后侧,金光闪闪屏障撑起。
金氏挽弓如满月,鹰身女妖器灵加速箭矢,“咻咻咻”连珠箭发,每箭都精准扎进晶石中心,箭无虚发。
橘纱隐进了岩壁的阴影里,影刃时隐时现。守在晶石旁的夜原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悄无声息地倒进阴影里,连兵器都没掉出声。接连拔除多个夜哨。
郭长安身形一晃,落到最大那枚主供能晶石前。
青冥剑剑尖对准晶石核心,三成力道灌入。
“嗡——”
晶石剧烈震颤,表面的暗红光芒被银光冲得七零八落,像被搅乱的血。
“咔嚓。”
一声脆响,晶石从中心裂成数瓣,光芒彻底黯淡,碎块从岩壁上脱落,砸在地上。
周围的脉络失去供给,瞬间熄了大半。
几枚晶石接连被毁,谷口的光幕肉眼可见地瘪下去。暗红光芒从边缘往中心收缩,厚度从最开始的半尺,缩到不足一指。
“就是现在!”
星辰低喝一声,身形一矮,化作一团灰影,“咻”地从光幕缝隙里钻了进去。影舞在削弱后的屏障里再无阻滞,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谷地深处的建筑阴影里,救人去了。
最后一枚晶石碎裂的瞬间,整道光幕“噗”地一声,彻底溃散。
像破了的水泡。
谷里的夜原兵见没了屏障,立刻蜂拥而出。暗红甲壳、暗红长兵,在暮色里汇成一股暗色潮水,踩着碎石往谷口冲,声势汹汹。
“冲!”
郭长安一声令下,带着八位妻子从缺口杀进谷中。
独孤氏剑气森寒,冲上来的敌兵瞬间冻成冰雕,一碰就碎;沈珍珠鞭影翻飞,追上来的队伍一个个钉在原地,石化崩碎;真珠顶着高空俯冲的飞行兵,金色盾纹纹丝不动;裴洛儿琴音连绵,塞壬虚影浮在半空,音浪过处,敌兵动作齐齐一滞,像被抽走了力气。
一炷香的功夫,谷里的夜原兵便被清理干净。
暗红的甲壳碎片、断裂的长兵,散了谷底一地,狼藉不堪。
郭长安收剑入鞘,就看见星辰从谷地深处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串猫妖族的族人。
大多是老弱妇孺,青壮年没几个,个个灰头土脸,身上沾着血和土,狼狈不堪,却都活着。几个伤重的,被沈珍珠敷了灵液,靠在石头上坐着喘气,神色还有些惊魂未定。
星辰走到跟前,一直绷着的耳朵终于软下来一点,尾巴也从脚踝边松开,轻轻晃了晃,语气松了大半:“都在。大部分躲进地下老窖了,他们没找着入口。”
她顿了顿,回头往谷地最深处的崖壁偏了偏头:“秘境入口就在那后面,封印还没坏。得把鳞片嵌进崖壁的凹槽里,才能解开封印。”
郭长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深处的崖壁上,有道天然石缝。缝周围的岩壁上,刻着一圈古老的符文,纹路走势和鳞片上的同源。符文正中,嵌着个浅浅的凹槽,形状大小,和那枚暗青鳞片严丝合缝。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鳞片,走到崖壁前站定。
身后,八位妻子在清点战场、救治伤员,猫妖族的人三三两两坐着歇气,低声啜泣和庆幸的叹息混在一起。寻灵兽从袋里探出头,鼻尖朝着崖壁,一抽一抽地嗅,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尖轻轻晃着。
郭长安抬手,将鳞片对准凹槽,稳稳按下去。
“咔。”
鳞片精准嵌入,严丝合缝。
刹那间,崖壁上的古老符文,从中央开始,一圈圈往外,依次亮起幽蓝的光。
石缝深处,传来一声极沉的闷响,像机关启动后,终于卡准了齿,缓缓转动。
“轰隆隆——”
整面崖壁从石缝处开始,缓缓向两侧分开。
尘土簌簌落下,岩壁摩擦的闷响回荡在山谷里,厚重,悠远。
一道幽深的入口,在崖壁后慢慢显露出来。里面黑漆漆的,一股股古老、纯粹的气息,从里面缓缓涌出来,带着千万年沉寂的味道,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