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把黑曜石碎片倒在铁砧上。
碎片一共十来块，最大的有巴掌大，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他用手指把碎片拨开，按大小排成一排。护坡表面嵌着的碎片在重甲兵钝击锤头的撞击下碎了将近一半。红外探头的外壳被石屑砸裂了三个。重甲兵掉落的那块新碎片和沈知意从它体内取出的珍珠碎片是唯一的补充，但珍珠碎片要分一半给铁梨花，另一半要留给李浩然做红外探头的涂层材料。能用来补护坡的，只有重甲兵掉落的那块黑曜石碎片，加上库存里剩下的小半箱碎屑。
“不够。”老铁匠站在铁砧旁边，旱烟杆叼在嘴里，手里拿着那块被重甲兵锤头砸凹的石砖。砖面裂纹从撞击点往四周扩散了半圈，黑曜石粉末填缝的地方倒是完好，但整块砖在承受下一次同等撞击时大概率会碎。他把石砖翻过来，用火钳敲了敲裂口边缘，“重甲兵一锤下去，石砖直接凹了。护坡的黑曜石粉末挡得住虚空侵蚀，但挡不住钝器冲击。这面墙下次再被那种锤头砸中，碎的就不是石剑了。”
方舟把黑曜石碎片重新拨了一遍。“采石场深处还有没有黑曜石。”
“采石场只有重晶石。黑曜石这东西不是矿，是虚空能量冷凝之后渗进岩层形成的次生矿物。青石镇附近唯一产黑曜石的地方就是废弃灵矿——灵矿主脉被末影龙摧毁之后，虚空能量沿着矿脉裂缝渗进去，在岩壁上凝成了黑曜石碎屑层。你上次在副井下面看到的那些碎屑，是灵矿开采面上剥下来的。更深处应该还有更厚的堆积，但我当年只在副井那一层活动过，再往下没有探。”
“更深处是克里奥留下的旧开采面。上次我跟李浩然在堆积区外围采了不少，但旧圆石墙那边我们没有继续往前推。那面墙是人工砌的，说明克里奥曾经在那里施工过。他为什么要在废弃灵矿深处砌一堵圆石墙——不是封堵，是标记。”
老铁匠把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铁砧边缘磕了磕。“克里奥当年在青石镇地下施工的范围比我们现在探到的要大。铁梨花爷爷那辈跟着他进过遗迹，铁帮后来能垄断这一带的矿石开采权，根子就在克里奥留下的旧矿道分布图上。那面圆石墙后面，要么是他没来得及开采的黑曜石富集区，要么是他封存了什么东西。”
沈知意从附魔层走上来，手里拿着分析盒。她把黑曜石粉末样品放进分析盒里扫了一圈，读取数据。“目前库存的黑曜石碎片和粉末全部加起来，够补护坡正面和东侧。西侧和矮墙背面没有黑曜石覆盖，如果下次刷新时重甲兵从西侧绕过来，红外探头能提前触发陷阱，但陷阱失效之后墙体本身不具备虚空能量吸附能力——脉冲灼烧可以直接穿透石砖。”
“先保正面。重甲兵移动速度慢，红外探头提前触发之后李浩然能手动调整延迟档把活塞撞在它关节接缝上。陷阱如果能同步锁住四个关节，正面护坡只需要承受钝器锤头的第一次落点冲击——黑曜石粉末能卸掉冲击力里的虚空侵蚀成分，但钝击本身还是要靠石砖硬扛。”方舟把手按在矮墙垛上，石砖表面昨晚被锤头砸凹的位置还残留着极淡的暗紫色灼痕，“西侧护坡先用重晶石加铁粒的替代方案。老铁匠上次说重晶石粉末抗冲击强度比黑曜石好——黑曜石脆，但重晶石韧，铁粒能进一步提高韧性。替代方案的吸附效率是多少。”
“重晶石加铁粒的混合填料对虚空能量的吸附效率大概只有黑曜石的六到七成。够用来抵挡普通精英的虚空侵蚀，但如果遇到重甲兵那种能主动喷射末影脉冲的怪物，替代方案撑不了太久。”沈知意把分析盒放在矮墙垛上，用手指在石砖表面的暗紫色灼痕上轻轻按了按，“脉冲灼伤对重晶石填料的侵蚀深度比黑曜石深将近一倍。”
“所以只要再出现一只重甲兵，西侧护坡就只能靠红外陷阱提前触发来争取时间，墙体本身撑不过第一轮脉冲。但如果把剩下的黑曜石全铺在正面，正面至少还能再撑一次重甲兵的全套攻击，撑过正面之后西侧再慢慢补。”李浩然从矮墙外侧探头后面站起来，手里拿着刚换下来的裂壳红外探头，“从西侧绕过来的东西，我先用陷阱拖住。把黑曜石用在最可能出现重甲兵的方向。”
方舟看着矮墙正面。黑曜石粉末填缝的石砖在阳光下泛着深沉的暗紫色光泽，正面护坡表面嵌着的碎片在昨晚的战斗中被锤头砸裂了三块，碎片边缘的微孔还在，但碎片本身已经碎了。他把裂片撬下来，从库存里挑出三块最大的碎片重新嵌进去。嵌完之后手掌按在碎片表面使了使劲，碎片纹丝不动。
“正面护坡今晚之前补完。西侧用重晶石加铁粒替代。东侧暂时还是黑曜石，但下次重甲兵如果同时来两只，东侧的压力可能会比昨晚更大。黑曜石库存撑不过下一场高强度战斗，必须去废弃灵矿更深处采更多——克里奥的旧开采面附近应该还有富集区。圆石墙后面的情况如果探清了，就可以计划下次下去采集。”
沈知意合上笔记本。“第三颗珍珠的推算坐标需要几天后再次进行实地感应校准。这两件事可以一起安排。去明川之前必须确保防御工事的黑曜石储备够撑到回来。”
方舟把最后一块黑曜石碎片嵌进护坡，站起来看着矮墙。石砖缝里的混合砂浆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和暗紫色交错的光泽。墙根外的红外探头规律闪烁。老铁匠把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矮墙垛边缘磕了磕烟灰。“废弃灵矿更深处我年轻时没下去过。副井下面的废矿道我只探到黑曜石堆积区外围，再往里是克里奥的施工区。他那面圆石墙我见过一次——没敢推开。不是怕墙后面有东西，是怕墙后面什么都没有。一个人在那种深度待久了，对未知会格外小心。”
“你当时不知道墙后面是什么。”
“现在也不知道。但克里奥不会在那种深度砌一堵墙只为了封一个空矿道。他要么在保护什么东西，要么在标记什么东西。”老铁匠把旱烟杆重新叼回嘴里，“下去之前带上铁剑。石剑断了，铁剑今晚开刃。”
方舟走到铁砧旁边。那把铁剑毛坯还搁在砧板上，剑身表面的淬火油已经在昨晚的风干里凝成了暗蓝色的薄膜。剑柄是老矿车把手上拆下来的老铁管，管壁上有几道旧痕，握在手里分量很沉。他用右手把铁剑提起来掂了掂，手感比石剑重了将近一倍，但剑柄粗细刚好。明天凌晨他会带这把铁剑去废弃灵矿更深处，推克里奥那面圆石墙，找更多的黑曜石。在那之前，今晚还有护坡要补，还有沈知意手里的第三颗珍珠推算坐标需要核实校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