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把最后一箱铁壳稻种子搬进溶洞入口。
碎石在身后落下,遮住了大半洞口。
外面的光线被切断了,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里切出一道白柱。
他沿着矿道往下走。
空气越来越凉,石壁上的湿气凝成水珠,顺着岩缝往下渗。
荧光菌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
沈知意站在矿道拐角,手里举着一盏用荧光菌和废玻璃瓶拼的灯。菌丝被她用安神草纤维缠在玻璃内壁上,光很暗,但足够照亮脚下三步。
“农田层需要更多荧光菌。”她说,“目前只够照九格耕地。你要种十二格,差三格的光。”
“溶洞深处应该还有。”
方舟把种子箱放在地上,沿着荧光菌的光往前走。
矿道尽头是克里奥的遗迹——那座方块实验室现在改了布局,传送门框架还在正中央,但周围堆满了他的东西。工作台、储物箱、铁砧、附魔台,还有老铁匠从地面搬下来的旧工具袋。
老铁匠正蹲在传送门框架旁边,用铁锤敲一块圆石。
“你这地下比地上宽敞。”他把敲碎的圆石碎片扫进铁皮桶里,“地上铁匠铺是给人看的,这底下才是干活的地方。三层,每层都有用处——农田层在最上面,离水源方块近,浇地方便;冶炼层在中间,熔炉靠北墙排一排;附魔层在最底下,挨着传送门,附魔的时候能借框架的共振。”
方舟把背包里的圆石倒出来。
他在规划三层基地的时候,就是把每块石砖都按用途分了层的。农田层靠水源方块最近,灌溉管线走的是最短路径;冶炼层的熔炉阵列靠北墙,烟道直接接天然溶洞的裂隙,废气排出去不会闷在地下;附魔层在最深处,传送门框架的共振可以辅助附魔台的精神力传导——克里奥当年选这个位置建遗迹不是随机的,这里的岩层结构天然能放大mc方块的共振频率。
沈知意把荧光菌灯挂在农田层的石壁上,翻开笔记本。她在新页上画了一张三层基地的剖面图,每层的功能分区、通风线路、水源管线全标在上面。
“农田层九格耕地,荧光菌光照覆盖六格,差三格。”她用铅笔点了点图纸,“你说溶洞深处有更多荧光菌。但再往深处走就是铁帮探矿队上次活动的区域。我们得在探矿队来之前采够。”
“今晚我去采。”李浩然从矿道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卷铜线。他把铜线放在冶炼层的储物箱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了望塔的信号灯拆了,但地下的红石线需要新的信号站。这卷铜线够在农田层和冶炼层之间拉一条直连线路,不用绕弯。”
方舟点头。
李浩然蹲下来,把铜线一头接在农田层水源方块旁边的红石脉冲发生器上,另一头沿着石壁往冶炼层拉。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蹲下来把线卡在岩缝里,再用圆石碎粒塞紧。
方舟开始搬石砖。
沈知意在农田层用石砖围了一圈矮墙,把耕地分成三排四列。方舟把铁壳稻种子一粒粒按进耕地的泥土里,每格九棵,一共十二格。种子埋好后他打开水源方块的闸口——那是一个用圆石和铁粒拼的手动阀门,李浩然用废铁管焊了三天才不漏水。水沿着红石灌溉管道流进每格耕地的边缘,泥土表面很快湿润了。
这个灌溉系统还连着一截备用的主管道,末端暂时用石砖堵着,等以后铁壳稻的种植面积再扩大就直接凿开接水。
沈知意蹲在耕地边记录土壤湿度。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排生长倒计时表格,从第1格到第12格全部编了号。
“铁壳稻在地下生长周期会变长,因为缺少日照,荧光菌只能替代一部分光照。”她把铅笔夹在耳朵后面,“预计收获时间比地面晚三天。但你如果在地下种第二茬,可以用第一次收获的种子做适应性选种——发芽率应该能往上提。”
方舟蹲下来看第一格耕地的幼苗。嫩绿的像素叶片从泥土里钻出来,在荧光菌的暗绿色光线里轻轻晃动。
“第一茬先种完再说。”
农田层旁边有一块空地,方舟留了四个格子的位置。他在空地上用沙子和圆石围了一个小水池,池底铺了一层细沙和碎石。水池边放了两个铁皮桶。沈知意把空地上剩下的两格标记为“待开垦试验田”,打算拿铁壳稻和之前剩下的南瓜种子做个对比。
冶炼层在农田层下面。
方舟把熔炉从地上搬下来,重新排成一排。八座熔炉全部挨着北墙,烟道接天然溶洞的裂隙——那是他用石镐顺着岩缝凿出来的,裂隙一直通到溶洞上层,废气排出去之后被地下水汽稀释,外面根本看不见烟。
老铁匠把自己的铁砧搬到冶炼层正中间。那块铁砧表面坑坑洼洼的,边角还有几道陈年裂纹,但底部垫了一层黑曜石碎片——是方舟从传送门框架附近凿下来的废料。老铁匠把铁砧放稳,用手掌拍了拍砧面。
“你那座铁匠铺被铁帮拆了,但铁砧还在。铁砧在哪,铁匠铺就在哪。”
方舟把工具架钉在冶炼层的石壁上。石镐、石斧、石剑、木锄、铁皮水桶,全部按顺序摆好。他在工具架最下层压了一块圆石砖,砖下藏着从地面带下来的红石陷阱电路图——那张图的边角还留着上次被王大柱踩过的压痕。
附魔层在最底下。
方舟把附魔台从地面搬下来,放在传送门框架旁边。传送门框架还是老样子,十二个空凹槽围着中央的虚空裂隙,紫光休眠时只剩一圈暗淡的脉冲纹。他把那本棕色牛皮封面的效率II附魔书放在附魔台旁边的储物箱里,箱子盖好,上面压了一块黑曜石碎块。
沈知意把安神草从帆布袋里拿出来,分装成三包,放在附魔层的工具架第一格。她在架子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每包安神草的剂量和使用条件。
“发生精神力透支时先泡最小包的,如果心跳超过每分钟一百下,换中包,要先用铁壳米浆垫胃。最大包的那一剂还没试过——剂量是我根据延时补偿公式反推的,只适用于特殊情况。”她把纸条贴稳,然后退后一步重新看整个附魔层的药物储备,“安神草在地下的存放时间会变短,荧光菌的光照对它的药效有一定影响,每七天需要换一批新的。”
方舟把附魔台重新校准了一遍。他之前那块青金石废料还剩一小半,纯度22%,够再做一次效率I附魔。但他不打算现在用。附魔书有了,高纯度青金石矿脉就在附魔层下方直线距离不远的位置,他需要先挖到那批高纯度矿,再用附魔台配合效率II附魔书做一次更完整的附魔。
传送门框架在附魔台旁边微微震颤。
方舟把手按在框架底座上,系统弹出提示:“传送门共振频率稳定。下一次共振预计消耗精神力180,建议在精神力满值时启动。”他收回手,之前在裂隙附近的墙壁上刻了三条横线,分别记录第一次第二次共振的精神力消耗和当前的完整度数值。等第三次共振启动,他会把第四条线刻在最低处。
李浩然从矿道那边走回来,手里的铜线已经全部拉完了。他站在农田层,朝冶炼层喊了一声:“信号测试——按一下脉冲发生器。”
方舟走到水源方块旁边,按下红石脉冲发生器的激活按钮。信号沿着铜线从农田层传到冶炼层,冶炼层墙上的红石信号灯闪了一下,然后传到附魔层。三层的信号灯全部亮了一遍。李浩然从矿道走下来,手里拿着信号接收器,看了一遍读数。
“信号衰减不到一成。你上次在溶洞里测的时候衰减是两成半,现在降这么多——沈知意那批新涂层有效。”
沈知意在旁边蹲下来,用铅笔在笔记本边上记了一组衰减数据。她的涂层配方已经改了四版,从最早的云母片夹层到安神草纤维提取物,这次用的是草纤维加少量铁壳稻米浆的混合涂层——成本更低,衰减补偿效果反而更好。她把笔夹在耳后,合上本子,“下一步需要测的是涂层在潮湿环境下的耐久度。”方舟找到老铁匠的时候,他正蹲在冶炼层的铁砧前面,借着熔炉火光翻看一本旧账簿。那是他几十年前在矿坑干活时记的矿石账本,纸张发黄,但字迹还能看清。铁帮的标记他是几个月前偶然在采石场废料堆里捡到的,字迹跟这本账簿上的完全对得上。
他把铁砧搬到冶炼层正中间。
那块铁砧表面坑坑洼洼的,边角还有一道陈年裂纹,但底座稳当。他用手掌拍了拍砧面,“你那座铁匠铺被铁帮拆了,但铁砧还在。铁砧在哪,铁匠铺就在哪。以前矿坑的活计全记在这个本子上——哪条矿道出过铁,哪层岩壁有富矿,什么时候铁矿最好挖。”
他把旧账簿翻到夹着一片铁锈的那一页,指给方舟看。
“铁帮上次收走的只是废料堆里的边角料,真正的主矿脉在这本账簿里有完整的标线。我沿着这些记录重新梳理了下矿道的走向,发现一条老矿井原本是塌掉的,但从溶洞基地往西大概三百米,可以绕过塌陷段接到那条废弃的运矿道。”
方舟接过旧账簿。
那一页记录的矿脉分布图虽然是用铅笔画的,但矿道走向、矿种分布、开采年份全都标得清清楚楚。老铁匠在矿坑干了几十年,这本账簿就是他全部的积累,铁帮没有资格拿走。
“这些信息可以让我们的矿井避开铁帮的探矿路线。”方舟把账簿合上放在铁砧旁边,“铁匠铺没塌。铁砧在,账簿在,铁匠铺就在。”
老铁匠没有回答。他从工具袋里抽出铁锤,放在铁砧旁边,然后把搪瓷缸搁在熔炉的余热区。
方舟站在三层之间的矿道台阶上往下看。
农田层在最顶上,荧光菌的光照着十二格新种的铁壳稻,幼苗刚从像素泥土里探出头。冶炼层在中间,熔炉阵列沿着北墙排成一排,烟道接天然裂隙,老铁匠的搪瓷缸搁在铁砧旁边,缸底还留着凉透的茶渍。附魔层在最底下,传送门框架的凹槽空着,但底座上的紫色纹路在微微发光——那是上次共振之后留下的余晖。
三层基地,全部在铁帮的视线之外。
他赢了地面以上所有威胁的围堵,代价只不过是把城往下挪了一截。
老铁匠从冶炼层走上来,站在方舟旁边。他端着搪瓷缸看那片荧光菌照亮的农田层和铁壳稻幼苗,看了很久。
“你这不是建基地。”
顿了顿。
“你是在建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