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廷渊，把你的臭袜子从枕头底下拿走！那是人睡觉的地方，不是生化武器库！”
一大清早，谷雨的咆哮声就震得屋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霍廷渊正单脚跳着穿那只怎么也提不上的军靴，手里还要护着差点被撞翻的牙缸，一张黑脸涨得通红。
“这屋就这么大点地儿，我不塞枕头底下塞哪？塞你嘴里？”
霍廷渊也是一肚子火，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东西随手一扔，那叫战术布局。
现在倒好，八个人挤在这一间二十平米的屋子里，转身都得喊口号。
刚才他想拿条内裤，结果从那堆乱七八糟的衣服山里拽出来一只三妞的花裤衩，差点没把他老脸丢尽。
谷雨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鸡毛掸子，冷冷地看着这一屋子的狼藉。
六个孩子像是刚出笼的小猪崽，在被子堆里拱来拱去，大宝正把霍廷渊的皮带当鞭子甩，四娃正蹲在墙角试图拆那个唯一的闹钟。
这哪里是家？这简直就是被炮弹轰炸过的难民营！
特工的强迫症瞬间爆发，忍不了，一分钟都忍不了。
“所有人，听我口令！”
谷雨把鸡毛掸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正准备跟大猫抢地盘的六娃都吓得缩回了手。
“霍廷渊，带着你的兵去训练场，别在这碍手碍脚。”
“大宝二宝，去后勤处找几块废弃的木板和麻绳，要是有不要的弹药箱也给我搬回来。”
“三妞看着六娃，四娃五娃给我打下手。”
“今天这屋子要是收拾不出来，谁也别想吃饭！”
霍廷渊被这气势震得一愣，下意识地立正站好。
反应过来后，他有些恼火地摸了摸鼻子：“我是团长还是你是团长？怎么家里也是你发号施令？”
“在团里你是首长，在这个门里，我是总指挥。”
谷雨一把将霍廷渊推出门外，顺手把他的武装带和帽子扔了出去，“滚去带兵，晚上回来要是认不出这是你家，别报警。”
“砰！”
大门在霍廷渊鼻尖前无情地关上了。
霍廷渊站在寒风中，看着紧闭的房门，磨了磨后槽牙。
行，这娘们够狠。
但他心里竟然莫名地有点期待，这乱得像猪窝一样的地方，她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
屋里，谷雨已经开启了“特工空间规划模式”。
她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迅速将这狭窄的空间进行了三维建模。
地面空间不足，那就向空中发展。
“四娃，把你兜里的那把多功能改锥拿出来，别藏了，我知道那是你从你爹车上顺下来的。”
四娃嘿嘿一笑，乖乖上交作案工具。
谷雨接过改锥，身手矫健地踩上桌子，在房梁上打下了几个精准的膨胀螺丝。
大宝二宝哼哧哼哧地拖回来几捆粗麻绳和三个那种装迫击炮弹的长条木箱。
“娘，这箱子上有字，写着‘易爆物品’。”二宝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有些担忧。
“空箱子爆个屁，正好拿来做吊柜。”
谷雨手腕翻飞，麻绳在她手里像是活了过来，打出了只有特种部队才会用的“猪蹄扣”和“双套结”。
三个弹药箱被稳稳地吊在了半空中，既不占地，又能防潮防鼠。
“把换季的衣服、被褥，统统塞上去！”
紧接着，她又盯上了那张大床。
床底下的空间全是死角，塞满了陈年的灰尘和霍廷渊不知道几年没洗的臭胶鞋。
“清理！”
谷雨一声令下，孩子们齐动手。
几块砖头被重新排列组合，垫高了床腿。
废旧的木板被谷雨用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切割成抽屉的形状，直接嵌入床底。
瞬间多了两个立方的储物空间！
“咦？这是什么？”
正在掏床底死角的五娃，突然从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抠出了一个小铁盒。
那是以前装烟丝的铁皮盒子，锈迹斑斑。
谷雨接过来，晃了晃，里面传来硬币碰撞的清脆响声。
打开一看。
好家伙！
大团结两张，粮票若干，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烟票。
“啧，霍团长藏得够深啊。”
谷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充公！正好给孩子们买肉吃！”
“娘，爹回来会不会哭？”三妞眨着大眼睛问。
“他敢哭，我就让他睡房顶。”
一下午的时间，谷雨就像个拥有魔法的装修大师。
一根铁丝拉过房间中央，挂上了一块从旧军被上拆下来的布帘，将房间隔成了内外两间。
里面是谷雨和女娃的私密空间，外面是霍廷渊和男娃的“男生宿舍”。
墙上钉了一排木楔子，每个人的毛巾、牙缸、挎包都有了固定的位置，甚至还贴心地刻上了名字的缩写。
就连那个黑漆漆的煤球炉子旁边，都被她用碎砖头垒出了一个整齐的调料台。
原本拥挤不堪、充满汗臭味的单身汉宿舍，此刻竟然变得井井有条，甚至透出一股子温馨的田园风。
黄昏时分。
霍廷渊拖着一身疲惫，带着一身训练后的臭汗回来了。
他习惯性地想用脚踹门，结果发现门把手上包了一圈软布，竟然没发出那种刺耳的噪音。
推门而入。
霍廷渊愣住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号。
“101……没错啊？”
这特娘的是哪？
空气里没有了那股陈年的脚臭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皂角香和饭菜香。
原本满地的鞋子不见了，整齐地码在门口的简易鞋架上。
那张摇摇欲坠的桌子上铺了一块干净的蓝格子布，上面还插着一束不知名的野花。
最让他震惊的是半空中的那几个弹药箱。
稳稳当当，极具军事美感，简直就是艺术品！
“这……这是变魔术呢？”
霍廷渊站在门口，靴子都不敢往里踩，生怕弄脏了这块净土。
谷雨正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脸水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看到呆若木鸡的霍廷渊，挑了挑眉。
“愣着干什么？换鞋，洗手，准备吃饭。”
霍廷渊低头一看，鞋架上放着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那是谷雨下午抽空赶出来的。
他颤抖着脚把军靴脱下，换上那双软绵绵的布鞋。
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家”的暖流，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五娃跑过来，仰着小脸，一脸天真地补了一刀。
“爹，娘把你藏在地砖底下的那个铁盒子没收了，说是给你买肉吃了。”
霍廷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是他攒了整整三年的私房钱！那是打算以后买摩托车的本钱！
他猛地看向谷雨。
谷雨正把玩着那个空铁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霍团长有意见？”
霍廷渊看着这一屋子的温馨，又看了看那几个眼巴巴等开饭的孩子，最后目光落在谷雨那双因为干活而有些红肿的手上。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血泪咽了下去。
“没意见。”
“充公的好。”
“只要你们娘几个高兴，那点钱算个屁。”
嘴上这么说，霍廷渊的心在滴血。
这特务手段，不光能杀人，还能抄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