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在林轩的静修与对妹妹林瑶的陪伴中,悄然流逝。
经过林轩不惜耗费自身精纯的混沌灵力为其温养经脉,加之凝魂复魄丹残余药力的持续发挥,林瑶的身体已然恢复了大半。
甚至因祸得福,灵魂本源比以往更加凝实通透,隐隐触及了燃血境的门槛,可以开始尝试引气入体,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这让林轩倍感欣慰,亲自为妹妹挑选了一部适合她目前状况的温和功法《蕴灵诀》,并悉心指导。
青剑门上下,这三日则是外松内紧。柳慕白下令加强了宗门巡逻与防御,同时利用林轩带来的声望红利,积极与黑水城其他势力联络,稳固盟友,孤立黑煞宗。
效果是显着的,不少原本摇摆的家族和小宗门,都向青剑门递来了橄榄枝,使得青剑门在黑水城的产业和影响力不降反升。
黑煞宗则如同受伤的毒蛇,彻底蛰伏起来,宗门紧闭,弟子鲜少外出,仿佛认栽了一般。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以阴骨老人的睚眦必报,绝不会就此罢休。
这一日清晨,林轩辞别了柳慕白,柳依依等人,带着妹妹,再次踏上了前往黑水城的路。
他婉拒了青剑门的青玉舟,选择徒步而行,一方面是想更细致地观察这片陌生的地域,另一方面也是不愿再给青剑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若黑煞宗真敢再次动手,目标也只会是他一人。
他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如同缩地成寸般出现在数十丈之外,正是《惊雷遁》融入日常步法的一种运用,速度丝毫不慢,且更显从容。
沿途,他能感觉到一些隐匿在暗处的窥探目光,有好奇,有敬畏,或许也有不怀好意者,但无人敢上前阻拦。
他弹指惊雷,重创魂火的事迹早已传开,在这实力为尊的地界,没有足够的把握,无人敢轻易捋其虎须。
不到一个时辰,黑水城那巍峨的黑色城墙便再次映入眼帘。
缴纳了入城费,林轩径直向着城中心最为繁华的区域行去。万宝楼的黑水城分楼,便坐落于此。
那是一座高达九层的巨型塔楼,通体用一种罕见的暖白色玉石砌成,与周围建筑的色调截然不同,在阳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显得既气派又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贵气。
塔楼门口车水马龙,进出者皆是非富即贵,气息不凡。门楣之上,“万宝楼”三个鎏金大字龙飞凤舞,隐隐有宝光流动,显然是一件不凡的法器。
林轩刚走到门口,早已等候在此的赵无量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林小友,恭候多时了!快请进,主管大人已在顶楼静室相候。”
态度比三日前更加热情恭敬,显然林轩“林轩”的身份以及展现出的实力,让万宝楼对其价值的评估又上了一个台阶。
在赵无量的引领下,林轩穿过熙攘的一楼大厅。大厅内空间极其开阔,分类陈列着各种丹药、法器、符箓、材料、功法玉简乃至一些奇特的妖兽幼崽、灵植种子,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许多修士在其中流连,低声交谈,气氛热烈而不喧闹。
他们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通过侧方一座需要特定法诀才能启动的传送阵,光华一闪,便来到了塔楼的第九层。
与下方的喧嚣不同,第九层极其安静。走廊铺着柔软的灵兽地毯,两侧墙壁上挂着意境深远的古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宁心静神的檀香。这里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甚至比青剑门的青炎洞还要浓郁数倍。
赵无量将林轩引至一扇雕刻着繁复聚灵阵纹的静室门前,恭敬地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温和而略带磁性的声音从内传出。
赵无量推开门,侧身对林轩道:“小友请,赵某在外等候。”
林轩点头,迈步而入。
静室内的布置典雅而奢华,却不显庸俗。一名看起来约莫三十许,面容俊雅,身穿月白长袍,气质温润如玉的男子,正坐在一张紫檀木茶海前,娴熟地烹煮着灵茶。茶香袅袅,与室内的檀香混合,令人心旷神怡。
这男子气息内敛,林轩以神识悄然感知,竟如泥牛入海,探不出深浅!其修为,绝对在魂火境之上,很可能是一位法相境的强者!万宝楼一个地域分楼的主管便有如此修为,其实力底蕴可见一斑。
“林小友,冒昧相邀,快请坐。”白袍男子抬起头,露出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伸手示意林轩坐在对面,“在下万宝楼黑水城分楼主管,白鸿。”
“白主管。”林轩拱手一礼,从容落座。
白鸿亲手为林轩斟上一杯灵气氤氲的碧色灵茶,笑道:“这是产自青木玄’领地的悟道茶树枝叶所制,虽远不及真正的悟道茶,但也有些许静心凝神、启发灵慧之效,小友尝尝。”
林轩端起茶杯,轻嗅茶香,只觉神识微微一清,心中杂念似乎都消散了些许,不由赞道:“好茶。”随即浅尝一口,一股温和的暖流顺喉而下,滋养着经脉与神魂,确实不凡。
“小友喜欢便好。”白鸿微微一笑,放下茶壶,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审视看向林轩,“小友之事,赵执事已详细禀报。力挽狂澜封印魔神的天骄,流落至我黑水河,实是我万宝楼的荣幸。”
他直接点明了林轩的身份,语气坦然,带着结交之意,并无逼迫之感。
林轩知道在此等人物面前,隐瞒已无意义,便坦然道:“白主管消息灵通,晚辈佩服。当日之事,亦是机缘巧合,侥幸而已。如今流落此地,确是想尽快返回东域,不知万宝楼可否相助?”
白鸿颔首:“跨域传送,我万宝楼确有渠道。从黑水城分楼启动传送阵,需经过三次中转,最终可抵达东域大夏神朝边境的镇妖关。不过……”
他话锋微转,道:“跨域传送消耗巨大,尤其是如此远距离的定向传送,每次启动,需消耗上品灵晶万枚,以及诸多维系空间稳定的珍稀材料。这笔费用,即便对我万宝楼而言,也非小数目。”
林轩心中凛然。上品灵晶万枚!这确实是一个天文数字。寻常灵泉境修士,身家能有数百上品灵晶已算富裕。万枚上品灵晶,足以让许多魂火境修士倾家荡产。这还仅仅是启动一次阵法的基本消耗。
“不知需要林某付出何种代价?”林轩直接问道。他知道对方提起费用,绝非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而是有了后续的打算。
白鸿欣赏地看了林轩一眼,喜欢他的直接:“有两种方式。其一,小友可支付等价物资或灵晶。其二,我万宝楼愿为小友垫付此次传送费用,但需要小友与我万宝楼签订一份合作协议。”
“哦?何种协议?”
“一份丹道合作协议。”白鸿正色道,“我万宝楼希望,在小友能力范围内,未来五十年内,每年为我万宝楼提供一定数量的特定丹药,品质至少需达到凡阶上品。丹药种类和数量我们可以详谈,价格会按市价八成结算。同时,我万宝楼享有优先收购小友所炼其他丹药的权利。作为回报,除此次传送外,小友在我万宝楼的一切消费,可永久享受八折优惠,并可调动我万宝楼部分情报资源。”
这是一份典型的长期捆绑协议。万宝楼看中的是林轩未来的潜力和丹道价值,愿意前期投入,换取长远利益。
林轩沉吟起来。五十年时间,对于动辄拥有数百年寿元的修士而言,并不算太长。但这份协议也意味着他未来相当一部分精力会被绑定在万宝楼上。
“每年提供的丹药种类和数量,必须由我视情况而定,不能影响我的修行。而且,我只提供丹药,不参与你们万宝楼的其他事务,保有绝对自由。”林轩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白鸿似乎早有预料,笑道:“这是自然。合作的前提是互利互信,我万宝楼绝不会做出杀鸡取卵之事。具体细则,我们可以慢慢商定。若小友同意,我们可以先签订一份意向协议,待小友准备好后,再启动传送。”
林轩思考片刻,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目前返回东域最稳妥、最高效的方式。与万宝楼合作,虽然有一定约束,但也能带来诸多便利,尤其是情报方面。
“可以。不过,在离开之前,我希望贵楼能确保青剑门的安全。”林轩再次强调这一点。他承了青剑门的情,不愿一走了之,留下烂摊子。
白鸿郑重道:“小友放心。黑煞宗之事,我万宝楼已有决断。阴骨老人破坏规矩,伏击我楼贵宾,我万宝楼已对其发出黑煞令,限期其宗门给出交代,并已暂停与黑煞宗所有交易。在黑水城范围内,我可保证青剑门无虞。至于黑煞宗总宗可能的反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据我所知,黑煞宗总宗目前正与九黎战朝边境的一支战部有些摩擦,短期内恐怕无暇他顾。而且,小友莫非以为,你林轩之名传回万象学宫,学宫会对你在此地的遭遇不闻不问?恐怕届时,压力会转到黑煞宗总宗那边。”
林轩恍然。确实,他如今已非无名小卒,乃是万象学宫宫主亲封的内门真传,封印魔神的英雄。若他在此被黑煞宗所害,万象学宫震怒之下,黑煞宗总宗也绝不好过。白鸿此举,既是卖他人情,也是顺势打压不守规矩的黑煞宗,维护万宝楼定下的秩序。
“既然如此,那便依白主管之言。”林轩不再犹豫。
“好!”白鸿抚掌一笑,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闪烁着灵光的卷轴,“这是意向协议,小友请过目。若无异议,以神识烙印即可。”
林轩仔细浏览了一遍,条款与白鸿所说一致,并无陷阱,便分出一缕神识,在卷轴末端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卷轴灵光一闪,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林轩和白鸿眉心,协议达成。
“合作愉快,林小友。”白鸿笑容更加真诚,“传送阵需要三日时间准备,小友可在这三日里处理好此间事宜。这三日,小友可在我万宝楼任意挑选一处静室休息,所有消费记在我账上。”
“有劳白主管。”林轩起身拱手。
离开了白鸿的静室,在赵无量的陪同下,林轩并未立刻返回青剑门,而是在万宝楼内逛了起来。他需要为妹妹和自己购置一些东西,同时也想看看能否找到一些对自己修炼有益的宝物。
万宝楼果然名不虚传,各种奇珍异宝层出不穷。林轩为林瑶挑选了几件护身的法器,一些适合她现阶段使用的丹药和符箓,又为自己购买了一些淬炼肉身的罕见金属和雷属性灵材。
当他路过一个专门出售情报和古籍的区域时,心中一动,走了进去。
“请问,可有关于永恒神族、陨星秘境或是混沌古族相关的情报?”林轩向负责此处的的一位老者询问道。
那老者抬起昏花的眼睛看了林轩一眼,慢悠悠道:“客官问的都不是寻常之物啊。永恒神族的相关情报,级别较高,需权限。陨星秘境……此地距离东域那片废墟太过遥远,情报稀少且陈旧,价值不高。至于混沌古族……”老者摇了摇头,“那是只存在于传说和上古残篇中的种族,相关资料更是凤毛麟角,大多语焉不详,被视为神话传说。”
林轩微微有些失望,但还是道:“无妨,关于陨星秘境和混沌古族的,无论多陈旧,我都要一份。”
“承惠,五百中品灵晶。”老者报出一个价格。
林轩支付了灵晶,得到了两枚颜色古旧的玉简。
他将神识沉入关于陨星秘境的玉简,其中信息确实零散陈旧,大多是关于其位置和星殒之地特性的描述,与他亲身经历印证,并无太多新意。唯有一句不起眼的记载引起了他的注意:“……有古老传言,星殒之地,乃观测者坠落之墓,内蕴源初之秘,然万古以来,无人得见……”
观测者?源初之秘?林轩记下了这两个词。
他又看向关于混沌古族的玉简,里面的信息更是支离破碎,多是些宇宙初开,混沌中诞生的最初生灵、执掌混沌法则,沉睡于时空尽头、与天道相伴相生等模糊描述,几乎没有任何实质内容。
虽然收获不大,但林轩并未气馁。这些古老秘辛,本就不是轻易能探知的。
随后,他就在万宝楼提供的一间顶级静室中住了下来,开始调整状态,静候三日后的传送。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林轩进入万宝楼的当夜,黑水城深处,一座隐秘的宅邸内。
断臂的阴骨老人气息萎靡地坐在下首,主位之上,笼罩在一团扭曲阴影中的人影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诡异:
“确认了吗?那小子,就是帝释天神子下令搜寻,身怀混沌气息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