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任武林盟主之位!统领天下正道!”
数千名武林人士齐刷刷地跪倒在青石广场上,高昂的呼喊声如雷鸣般在临安城上空震荡。
这一幕,若是放在大乾任何一个皇子身上,恐怕早就激动得仰天长笑,将这号令群雄的权力死死攥在手里了。
但楚渊不一样。
他站在高台上,低头看着林天南双手高高捧起的那块象征着武林至尊的九龙金牌。
楚渊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狂喜,反而眉头紧锁。那嫌弃的眼神,活像是在路边看到了一坨还冒着热气的牛粪。
“林天南,你是不是刚才被任老魔吓破胆,脑子还没清醒过来?”
楚渊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苏清寒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这破铜烂铁你赶紧收回去,晃得我眼睛疼。本王可是大乾亲封的闲王,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舒舒服服地吃我老婆的软饭。”
他指着台下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各派掌门,毫不留情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武林盟主?听起来威风八面,说白了不就是个江湖居委会大妈吗?”
“谁家徒弟抢了谁家地盘,哪个掌门的绿帽子是哪个长老戴的,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我都得管?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这番粗鄙而直白的话语,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在场所有武林人士的头上。
他们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这天下武者梦寐以求的宝座,在这位闲王眼里竟然成了烫手山芋。
但林天南是个出了名的死脑筋。
他深知,如今魔教虽然遭受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加上正道各派为了利益常年明争暗斗,若是没有一位能真正镇压乾坤的绝世高人坐镇,这中原武林早晚得分崩离析。
而眼前这位能够一脚踹平半步天人境的陆地神仙,无疑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王爷!”
林天南“砰”的一声将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声音悲壮。
“如今江湖暗流涌动,群龙无首。若是王爷不肯接下这盟主之位,我中原武林必将大乱!林某今日便长跪不起,就算这双膝盖跪烂了,也绝不起来半步!”
“对!王爷若是不答应,我等就跪死在这里!”
台下的各派掌门也都是人精,立刻看出了林天南的用意,纷纷跟着齐声附和。那架势,大有楚渊不收下这块牌子,他们就集体当场碰瓷的无赖劲儿。
楚渊被这群牛皮糖一样的江湖人烦得头大如斗。
他刚想动用陆地神仙的罡气,把这帮人全给扇飞出去,耳边却传来了苏清寒压低的声音。
“夫君,答应他们吧。”
苏清寒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楚渊身边。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将门独有的睿智光芒。
“父皇虽然现在因为你的实力而不敢妄动,但帝王心术最是难测。你手里多一张统领武林的底牌,将来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就更重一分。真到了撕破脸的时候,这天下群雄,便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她轻轻抚摸了一下微凸的小腹,眼神温柔却无比坚定。
“更何况,这可是号令天下武林的权力。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又何必往外推呢?”
楚渊看着自家娘子那认真的模样,心里的抗拒瞬间瓦解了一大半。
天大地大,孕妇最大。
这可是关系到未来家庭地位的关键时刻。老婆都发话了,他要是再推辞,晚上估计连地铺都没得睡了,只能去跟老黄挤马车。
“行行行!我怕了你们了!”
楚渊烦躁地一把抓过林天南手里的九龙金牌,像拿板砖一样随意地颠了两下。
“这破盟主我当了!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没事别拿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我,老子可是要陪老婆安胎的!”
见楚渊终于接下令牌,全场顿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林天南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磕头谢恩。
然而,楚渊还是太低估了这群江湖人士制造麻烦的恐怖能力。
事实证明,居委会大妈这个称呼,对武林盟主来说,简直是太贴切不过了。
果然。
刚当上盟主没两天,楚渊就快疯了。
原本被楚渊用来度假和安胎的临安城钦差行辕,现在彻底变成了武林盟主的办公大厅。
每天从清晨到日暮,大厅里挤满了来自五湖四海、操着各地方言的江湖客。
“盟主!您可要为我青城派做主啊!”
青城派的掌门摸着下巴上那撮山羊胡,气呼呼地指着对面的峨眉派师太,唾沫星子乱飞。
“我们后山辛辛苦苦养了三年的灵花鸡,昨晚少了一只!我亲眼看见这老尼姑的徒弟在山脚下拔鸡毛烤鸡吃!她还不承认,这是公然挑衅我青城派的尊严!”
“你这老牛鼻子血口喷人!”
峨眉师太怒目圆睁,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大有随时砸过去的架势。
“我峨眉派向来吃素,那明明是我们在山下捡来的野山鸡!你青城派自己看不住鸡,倒来讹我们出家人?真当我峨眉的倚天剑不利吗!”
另一边,华山派和点苍派的两个年轻弟子正顶着鼻青脸肿的脑袋,在楚渊面前互相指责。
“王爷!这家伙在翠香楼跟我抢靠窗的座位,还先动手用暗器偷袭我!”
“放屁!明明是你先用剑柄撞我的腰!我那是正当防卫!”
整个大堂里叽叽喳喳,吵得像个几百只鸭子开大会的菜市场。
各种鸡毛蒜皮的琐事,门派之间的旧怨新仇,甚至连谁家弟子的狗咬了谁家师妹的猫这种破事,全都要楚渊这个新任盟主来亲自裁决。
楚渊坐在原本属于盟主的那张宽大太师椅上。
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被抓得像个乱糟糟的鸡窝。
面前那张红木桌案上,堆满了各门派送来的投诉卷宗,高度甚至已经超过了他的头顶。
“吵死了!”
楚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几百面破锣在同时敲打。
他看着那些还在唾沫横飞、为了一只鸡或者一个座位争得面红耳赤的所谓武林高手。
回想起自己这几天,连给苏清寒做顿营养餐的时间都没有。甚至晚上连个搂着老婆睡觉的安稳觉都睡不成,半夜还得起来批阅这些狗屁不通的江湖纠纷。
这特么哪里是当盟主,这简直是在坐牢!
楚渊越想越气,心底的那股无名邪火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虽然没有释放那毁灭天地的真气,但陆地神仙自带的恐怖气场,还是瞬间让整个大堂安静了下来。
楚渊死死盯着那堆积如山的卷宗。
他突然伸出双手,用力一推。
“哗啦啦!”
几百份记录着江湖纠纷的竹简和宣纸,像雪花一样被他全部推到了地上,散落得满地都是。
“这破盟主谁爱当谁当!老子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