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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渊脸上的散漫笑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他在江南屠杀水鬼,在雁门关上面对三十万大军时,才会流露出的凛冽。
他没有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甚至连周身的真气都没有引起半点波澜。
他只是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从那张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身边的人。
楚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清寒已经按在剑柄上、因为愤怒而骨节发白的手背。
那手背冰凉,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
“娘子,坐下。”
楚渊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抑到了极致的死寂。
“夫君,这老魔头功法诡异,而且……”
苏清寒咬着红唇,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
她虽然知道楚渊实力通天,但任天行刚才爆发出的那股魔气,确实已经实打实地触碰到了半步天人的门槛。那种带着邪恶吞噬之力的威压,绝不是普通大宗师能够抗衡的。
楚渊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他自然地俯下身,在那光洁白皙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乖,听话。”
楚渊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带着一种让人瞬间心安的魔力。
“你现在身子重,别总是一惊一乍的,万一动了胎气就不好了。这种只会乱吠的疯狗,交给老公处理就行。”
苏清寒微微一愣,看着楚渊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原本翻涌的杀意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知道,这个男人平时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心里的那股火就憋得越狠。
一旦他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话,就意味着,杀机已经彻底锁定,神仙难救。
苏清寒顺从地松开了剑柄,缓缓坐回太师椅上。
但她的手依然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楚渊的背影。
此时的广场中央。
任天行正站在那尊被踩得深陷地面的巨大铜鼎之上。
黑色的魔气如同沸腾的墨汁,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原本青天白日的广场,此刻被这股恐怖的煞气笼罩得犹如森罗地狱。
“林天南!本座的耐心是有限的!”
任天行伸出那双惨白干枯如鬼爪般的手,死死盯着强撑着没有倒下的武林盟主。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挂着残忍而癫狂的笑意。
“立刻交出盟主令!带着你这帮软骨头给本座磕头认主!否则,本座今日便血洗临安城,让这正道武林彻底绝后!”
林天南脸色铁青,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死死咬着牙,将那股逆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任老魔!你休想!”
林天南作为武林盟主,在这个时候哪怕是死,也绝对不能退缩半步。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湛卢宝剑,剑尖直指任天行,怒目圆睁,须发皆张。
“我中原武林,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你这邪魔外道,真当我正道无人能治你吗!”
“治我?哈哈哈哈!”
任天行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仰天狂笑,笑声中夹杂着刺耳的音波功,震得周围的旗杆纷纷折断。
“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大宗师中期修为?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
任天行眼中凶光大盛。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想找死,本座就先拿你这所谓的盟主开刀,用你的血,来祭本座的魔功!”
话音未落。
任天行右爪猛然探出。
五根干枯的手指上,瞬间凝聚出五道犹如实质般、令人心悸的黑色罡气。
整个人犹如一头扑食的恶鬼,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啸叫声,从铜鼎上直接扑击而下!
目标,直指林天南的心口!
这一击,凝聚了半步天人境的恐怖力量。
爪风未至,那股窒息的死亡阴影就已经将林天南死死锁定。
周围那些正道掌门和弟子们,甚至连拔剑救援的速度都跟不上这鬼魅般的一击。
“完了!”
林天南闭上了眼睛,心中一片灰暗。
他知道自己绝对挡不下这致命一爪,今天这武林大会,恐怕真的要变成正道覆灭的修罗场了。
然而。
就在那漆黑的鬼爪,距离林天南的胸口仅剩不到半尺,甚至已经划破了他外衣的瞬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站在高台上、距离任天行还有足足数十丈远的楚渊。
他没有迈步。
也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轻功身法。
他就像是完全无视了距离和空间的限制。
没有引起一丝空气的波动,也没有带起半点尘土。
“唰”的一下。
楚渊犹如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在了任天行的正前方!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了一起。
任天行那双原本布满狂妄和杀意的眼睛,在看到突然出现的楚渊时。
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甚至连楚渊是怎么过来的都没看清!
前一秒还在几十丈开外看戏的废物王爷,下一秒竟然直接瞬移到了自己面前?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灵魂深处都在疯狂战栗的是。
他那引以为傲、号称能融化万物、吞噬一切生机的半步天人境护体魔气。
在接触到楚渊身体周围三尺的范围时。
竟然像是遇见了烈日骄阳的春雪。
瞬间消弭得无影无踪,连一丝黑色的烟雾都没能翻腾起来!
“你……”
任天行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咕噜声。
他下意识地想要强行收招,想要疯狂倒退拉开距离。
因为在这一刻,他从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死亡还要恐怖的绝对压制!
那是如同蝼蚁仰望九天神明般的无力感!
可是,已经晚了。
楚渊双手依然随意地插在常服的口袋里。
他看着近在咫尺、满脸惊骇的魔教教主。
眼神中充满了看死人般的冷漠与讥讽。
没有拔出任何兵器。
也没有摆出什么震铄古今的武技起手式。
甚至连丹田里那汪洋大海般的真气都没有外放。
楚渊只是平淡地,微微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然后。
就像是一个走在乡间小路上的农夫,嫌弃地踹开一块挡路的破石头一样。
没有任何花哨。
直接一脚,重重地、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任天行那张惨白且还残留着狂笑的脸上!
“轰隆!”
一声如同九天闷雷炸裂般的巨响。
在整个临安城的青石广场上轰然爆开!
没有凄厉的惨叫。
甚至连骨头断裂的声音,都被这震耳欲聋的巨响给彻底掩盖了。
号称半步天人境极限、不可一世的无心魔教教主任天行。
他那具经过无数邪法淬炼、自诩刀枪不入的强悍魔躯。
在接触到楚渊鞋底的那一瞬间,就像是一颗被重型投石机发射出去的陨石!
整个人以一种违背了所有常理的速度和力量,笔直地砸向了地面。
“砰——!”
坚固的青石板广场,在承受了这股难以想象的恐怖冲击力后。
如同脆弱的豆腐渣一般,瞬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裂纹。
随后。
“轰”的一声彻底崩塌碎裂!
漫天的尘土和碎石冲天而起,犹如一场小型的沙尘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一个深达数丈、深不见底的人形大坑。
赫然出现在了广场的正中央!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原本还在外围嚣张跋扈、准备大开杀戒的魔教教众。
那些闭目等死、以为今天在劫难逃的正道侠客。
还有正准备拼命、却发现对手突然消失的武林盟主林天南。
所有人,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若木鸡地僵在了原地。
他们甚至忘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只是用一种看怪物、看神明的惊恐眼神,死死盯着那团渐渐散去的尘土。
烟尘随风散去。
楚渊站在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旁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连人影都看不清的黑洞,微微皱了皱眉。
然后,他嫌弃地抬起脚。
用手拍了拍自己裤腿上沾染的那一点点灰尘。
“大半夜的,声音就不能小点吗?”
楚渊转过头,看着那些吓傻了的魔教教众。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抱怨邻居家的狗叫得太大声。
他指了指高台上的方向。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别吵到我老婆肚子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