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刺啦——”
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院落里回荡,每一下都仿佛刮在楚渊的骨头上。
躲在楚渊身后的慕容婉儿,吓得娇躯一颤。
她这位被江南才子们捧在云端的娇花,平日里见惯了附庸风雅,何曾见过这种提剑磨刀的血腥场面?
尤其是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将门虎女独有的杀伐之气,压得她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清寒坐在石凳上,微微低着头。
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清冷弧度。
她手里的磨刀石正匀速地在一寸寸剑锋上滑过,那把水蓝色长剑原本就锋利无比,此刻更是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蓝色光芒。
“夫君回来了?”
苏清寒没有抬头,声音出奇地温柔。
这种温柔落在楚渊耳朵里,无异于死神的低语。
她拿起旁边的一块白绢,轻轻擦拭着剑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江南的夜景如何?是不是没有这位才女妹妹好看呀?”
那句“才女妹妹”,被她刻意拉长了语调。
酸意和杀机,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楚渊毫不怀疑,自己只要说错半个字,这把磨得锃亮的宝剑绝对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削下自己或者身后这个粘人精的脑袋。
“娘子,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啊!”
楚渊求生欲瞬间爆棚,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他一把将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慕容婉儿给推了出去,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
“这女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发誓,我刚才在诗会上全程闭着眼睛下棋,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慕容婉儿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楚渊。
刚才在诗会上,这个男人明明展现出了那种如天神下凡般的绝世才华,那种睥睨天下的霸气,深深折服了她这颗高傲的心。
可现在,在这位王妃面前,他怎么怂得像是一只老鼠?
这就是传闻中大乾六皇子的真面目吗?
“没看清长相?”
苏清寒终于抬起了头,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眼神却越来越冷。
“没看清长相,人家就哭着喊着非要跟你回府做妾?楚渊,你的魅力可是比这江南的风水还要养人啊。”
她站起身,剑尖有意无意地在青石板上划过,带起一串细碎的火星。
楚渊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他两步跨到苏清寒面前,几乎是以一种立正的姿态站好。
“娘子明鉴!”
楚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汇报军国大事。
“我之所以去破那个什么劳什子珍珑棋局,完全是为了顺藤摸瓜查盐案啊!”
他指着慕容婉儿,义正言辞地说道。
“她爹,也就是那位慕容家主,跟江南盐帮的账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把她带回来,纯粹是把她当成一个‘工具人’,用来敲打慕容家的筹码而已!”
楚渊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诚恳,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
“在我楚渊心里,这世上再美的风景,也比不上娘子你的一颦一笑。至于什么才女妹妹……”
他嫌弃地瞥了慕容婉儿一眼。
“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只会吟诗作对的麻烦精。白送给我洗厕所,我都嫌她力气小刷不干净马桶!”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杀人诛心。
慕容婉儿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
她堂堂江南第一才女,无数才子眼中的梦中神女。
在这个男人的口中,竟然成了一个只配刷马桶、甚至连刷马桶都会被嫌弃的工具人?
巨大的落差和羞辱感,让慕容婉儿眼眶一红。
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听到楚渊这番毫无底线、甚至有些不要脸的表忠心。
苏清寒看着他那满头大汗、就差指天发誓的怂样。
心里的那股无名邪火和浓浓的醋意,终于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一点点消散了。
她虽然表面上冷若冰霜,但其实心里很清楚,楚渊绝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
若他真是好色之徒,之前魔教圣女掉进浴桶时,他大可顺水推舟。
更何况,她也看到了那张请帖背后的黑莲印记。
苏清寒冷哼了一声,“呛啷”一声将长剑收回剑鞘。
“算你识相。”
她没好气地白了楚渊一眼,转头看向蹲在地上哭泣的慕容婉儿。
“既然是用来查案的证人,那就带去西厢房严加看管。别让她到处乱跑。”
楚渊如蒙大赦,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多谢娘子体谅!娘子英明神武!”
他赶紧冲着躲在远处的暗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把还在哭泣的慕容婉儿给带了下去。
一场死亡修罗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楚渊走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正准备坐下来好好喘口气,顺便跟苏清寒汇报一下今晚破局的收获。
突然!
“扑通”一声。
行辕的门房连滚带爬地从前院跑了进来,跑得连鞋都掉了一只。
“殿下!王妃!不……不好了!”
门房脸色煞白,满眼惊恐,指着大门的方向结结巴巴地喊道。
“外面……外面来了一大批人!把咱们行辕的大门都给堵死了!”
楚渊眉头一皱。
“大半夜的,哪来的刁民敢聚众冲击钦差行辕?是盐帮的余孽,还是二皇子留在江南的死士?”
门房咽了口唾沫,拼命摇头。
“不……不是刺客!是……是女人!”
“女人?”
楚渊和苏清寒异口同声。
门房快哭了。
“殿下,您今晚连破首富、瓦解盐帮,又在诗会上折服了江南第一才女的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金陵城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描述着外面的恐怖场景。
“现在行辕大门外,全都是江南各地的名媛千金,甚至连秦淮河上那几家顶级青楼的花魁都来了!”
“她们排着长队,疯狂地在砸门。甚至有人举着牌子,说要自荐枕席,哪怕给您当个通房丫头都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