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昏暗的大堂内,几盏油灯闪烁着惨淡的光。
楚渊牵着苏清寒跨进门槛。
那一瞬间,大堂里原本有些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角落里的一张破桌子旁。
四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伙计正围坐在一起赌钱。
骰子落在瓷碗里的声音清脆刺耳。
当他们看到衣着虽然低调、但料子绝对是极品冰蚕丝的楚渊,以及那容貌倾国倾城的苏清寒时。
四人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这种亮光,绝不是生意人看到顾客的热情。
那是一种恶狼看到落单肥羊的贪婪与嗜血。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伙计,手里还捏着两枚骨牌。
他站起身,粗糙的大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鼓鼓囊囊的位置。
那是藏着短刀的地方。
他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适的假笑,大步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呐?”
伙计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苏清寒身上肆无忌惮地扫了一圈,随后又落在了楚渊腰间挂着的那个沉甸甸的锦囊上。
苏清寒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
她自幼在军中长大,对于杀气和血腥味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
从踏进这家客栈的第一秒起,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中那股劣质脂粉味,根本掩盖不住地板缝隙里常年积攒的血腥气。
那几个所谓的伙计,握骰子的手虎口处全是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印记。
这分明就是一家杀人越货、专门宰杀过路客商的黑店!
苏清寒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她那只白皙的玉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水蓝色长剑的剑柄上。
大宗师的真气在经脉中悄然流转,只要这几个贼人敢有半分异动,她绝对能在半个呼吸内让他们身首异处。
“别慌,出门在外和气生财嘛。”
就在苏清寒准备拔剑的时候。
楚渊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手势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也带着一丝隐秘的调侃。
苏清寒微微一愣,转头看向楚渊。
只见这个平时比谁都精明的夫君,此刻竟然换上了一副人傻钱多、没见过世面的纨绔公子做派。
楚渊不仅没有拔剑,反而大摇大摆地走到大堂正中央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他抬起脚,大喇喇地踩在长条凳上,用一种暴发户特有的嚣张语气冲着伙计嚷嚷起来。
“住店!当然是住店!”
楚渊伸手在腰间的锦囊里掏了半天。
“啪”的一声。
他将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黄澄澄的金元宝,重重地拍在了那张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金光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烁,几乎刺瞎了那几个伙计的狗眼。
大堂里甚至传来了几道清晰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看到没?少爷我不差钱!”
楚渊指着那锭金子,财大气粗地吆喝道。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菜全端上来!还有,给少爷我准备一间最干净的上房,床铺必须是用热水熏过的。要是少爷我和夫人睡得不舒坦,明天就砸了你们这家破店!”
这副欠揍的二世祖模样,让站在一旁的苏清寒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这男人的演技,真的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不过她也立刻明白了楚渊的用意。
这是在钓鱼执法呢。
既然这帮人不长眼撞到了枪口上,倒不如看看他们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毕竟江南水深,这种开在官道上的黑店,如果没有地方势力的保护伞,绝对生存不了一天。
那几个伙计看着桌上的金元宝,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番。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兴奋且残忍的眼神。
原本还打算趁着夜黑风高暗中动手,现在看来,这不仅是一头肥羊,还是一头没脑子的纯种金羊啊!
连那几个原本还在赌钱的汉子也全都站了起来,脸上的凶相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谄媚到极点的笑容。
“哎哟,这位爷!您可真是活财神啊!”
满脸横肉的伙计赶紧跑过来,点头哈腰地用一块有些发黑的抹布使劲擦拭着楚渊面前的桌子。
“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后厨吩咐。保证拿出咱们店里最好的招牌菜,好酒好肉地伺候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贼眉鼠眼地试图去拿桌上的金元宝。
楚渊却随手用扇子敲了他的手背一下。
“急什么?这是赏钱的零头。只要伺候得爷高兴了,明天走的时候,这金子就是你们的。”
楚渊嚣张地晃了晃扇子。
“是是是!爷您放心,保证让您飘飘欲仙,乐不思蜀!”
几个伙计连连点头,随后一溜烟地钻进了后堂。
大堂里只剩下楚渊和苏清寒。
苏清寒走到楚渊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你这钓鱼的手段也太粗糙了。就差没在脸上写着‘快来抢我’四个大字了。”
“粗糙才有效嘛。”
楚渊剥了颗花生扔进嘴里,眼神中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狡黠。
“江南盐案的水浑着呢。这客栈开在进入金陵城的必经之路上,又是这种杀人的勾当。你信不信,这黑店背后的老板,肯定知道不少关于江南官场的黑料?”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与其咱们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去查,不如先抓个地头蛇来搜搜魂。”
苏清寒微微点头,觉得楚渊说得有道理。
她握紧剑柄,闭目养神,开始调整自己的真气状态,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变故。
外面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客栈大堂内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过多久,后堂的布帘被人轻轻撩开。
一阵浓郁、甚至有些刺鼻的劣质玫瑰香风,随着布帘的掀动,瞬间飘了出来。
这香味中,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不属于饭菜的奇异甜香。
“咯咯咯……”
伴随着一阵仿佛能勾去男人魂魄的娇笑声。
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扭着水蛇般柔软的腰肢,缓缓从后堂走了出来。
这女人年纪大约三十出头,风韵犹存。
一身大红色的丝绸纱裙开叉极高,走动间两条雪白的大腿若隐若现。
胸前那一抹惊人的丰满,更是几乎要呼之欲出。
她那一双画着浓重眼影的狐媚眼睛,像是带了钩子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坐在桌旁的楚渊。
这女人手里还端着一个精致的红泥小火炉,炉子上温着一壶散发着醇厚酒香的老酒。
她走到楚渊身边,甚至连看都没看对面的苏清寒一眼。
直接身子一歪,大半个身体都快贴到了楚渊的胳膊上。
“哎哟,好俊俏的公子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