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已经停了,原本喧闹的庭院陷入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苏清寒维持着拎剑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尊精美的汉白玉石雕。
她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位向来视男人如粪土、威严高冷到骨子里的师尊。
那位大宗师巅峰、江湖人称“绝音杀神”的绝音师太。
此刻竟然真的挽起了青灰色道袍的袖口。
她动作麻利地在废墟里捡起一只不知道谁落下的长柄木刷。
随后。
她甚至连头都没回,步伐轻快得像是要去参加什么仙门盛会。
径直穿过月亮门,去找那个正在扫厕所的魔教圣女任盈盈“汇合”了。
苏清寒觉得自己的脑浆似乎在刚才那一记闷雷声中被震碎了。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不真实,甚至有些荒诞。
一个魔教圣女,一个忘情谷主。
这两个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让大乾朝堂震三震的狠角色。
现在竟然要在她的王府里,为了抢夺“谁刷得更干净”而共事?
苏清寒缓慢地转过头。
那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布满了深刻的探究与惊恐。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正蹲在地上、试图用火折子重新点燃火锅炉子的男人身上。
楚渊正撅着屁股,对着炭火盆使劲吹气。
“呼——呼——”
“娘子你别愣着啊,这火刚灭,肉还没老,赶紧再下一盘百叶。”
他一边说着,一边嫌弃地拍了拍袖口的灰尘。
苏清寒没动。
她手里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直接掉在了雪地里。
她迈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
最后停在了楚渊的背后。
如果说,之前的落鹰峡果核是巧合。
如果说,狩猎场的猛虎劈叉是运气。
如果说,曹长风的眉心血洞是那位“隐世高人”的功劳。
那刚才那一拳呢?
那几乎将空间都震碎、随手切断整排假山的拳意。
难道也是老天爷显灵?
“楚渊。”
苏清寒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颤抖。
“哎,在这儿呢,娘子有何吩咐?”
楚渊转过头,脸上堆满了无辜且欠扁的笑容。
“你到底……是谁?”
苏清寒突然毫无征兆地暴起。
她身形一闪,瞬间欺身而上,双手精准地揪住了楚渊那件半旧道袍的领口。
由于用力过猛,楚渊整个人被她死死地按在了旁边那根残存的红漆大柱上。
楚渊被揪得缩了缩脖子,双手尴尬地举在半空中。
“娘子,你这是干什么?咱们说好的要‘努力’,也不用这么心急吧?”
“闭嘴!”
苏清寒的俏脸凑得很近,近到楚渊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但此刻,那双眸子里闪烁的不再是清冷,而是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炽热。
“任盈盈是魔教圣女,绝音师太是我师尊。”
苏清寒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们一个大宗师初期,一个大宗师巅峰。”
“可在你面前,她们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哭着喊着要给你洗厕所。”
苏清寒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楚渊的领口布料里。
“楚渊,你别告诉我,你这身修为是在道观里吃清汤寡水吃出来的。”
“那种连大宗师都感到恐惧的力量,没有几十年的苦修,绝对不可能练出来!”
“你今年才二十岁!你到底是谁?!”
【警告!警告!】
楚渊的脑海深处,系统的红色警报灯闪得他眼晕。
【检测到宿主‘无敌软饭王’身份濒临彻底曝光!】
【苏清寒的‘脑补机制’已达到承载上限,无法再进行自我攻略!】
【请宿主立刻编造一个完美的、符合当前逻辑的理由,否则软饭系统将因失去‘反差感’而面临宕机风险!】
楚渊在心里暗骂一声。
这系统也太不仗义了,这时候让他编理由?
这怎么编?
难道说自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看你长得漂亮才来吃软饭的?
估计苏清寒听完会直接一剑劈了他。
看着苏清寒那双近在咫尺、充满了怀疑和倔强的眼睛。
楚渊知道,今天如果不吐出点干货,这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
他看着苏清寒,眼神渐渐生了变化。
原本那股子玩世不恭的惫懒劲儿,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如万古深潭般的幽暗,以及一抹仿佛看透了红尘轮回的沧桑。
楚渊轻轻伸出手。
他动作温柔地覆盖在了苏清寒抓着自己领口的那只白皙玉手上。
苏清寒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男人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给她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感。
楚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身原本伪装出来的废柴气息,此刻像是被某种力量彻底剥离。
他拉着苏清寒的手,缓缓走到了院子中央。
他抬头看向那轮挂在树梢上的残月。
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竟然显得寂寥且宏大。
“清寒,你真的想知道?”
楚渊的声音变得低沉,透着一种穿越了时光的厚重感。
苏清寒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其实……我原本不想这么早告诉你的。”
楚渊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盯着苏清寒,眼神中充满了迷离的色彩。
“你知道为什么我在道观里待了十年,却从来没有下过山吗?”
苏清寒摇了摇头。
“因为这十年来,我每天晚上都在做一个梦。”
楚渊语气幽幽,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且神棍。
“在梦里,我有一个师父。”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麻布衣裳,坐在一棵一眼望不到头的神树下面。”
“他没有名字,也没告诉我他从哪儿来。”
楚渊停顿了一下,拉着苏清寒的手微微用力,声音变得有些缥缈。
“他每天只做一件事,就是拉着我的神魂进入一个特殊的空间。”
“在那片空间里,时间是静止的。”
“他教我练剑,教我握拳,教我如何感知这天地间的每一缕气机。”
苏清寒听得屏住了呼吸,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梦里传功?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手段?”
“不止是传功。”
楚渊苦笑一声,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苏清寒的发鬓,眼神中带着一抹让苏清寒心碎的沧桑。
“清寒,你觉得我在山上待了十年。”
“可在那片梦境空间里……他整整教了我一千年。”
轰!
苏清寒的大脑再次炸开。
一千年?
在梦里修炼了一千年?!
难怪他的眼神有时候看起来那么老成,难怪他随手一拳就有那种毁天灭地的意志。
原来,他在那个孤独的梦境里,独自走过了一个皇朝的兴衰荣辱?
苏清寒看着楚渊。
这一刻,她原本所有的怨气和怀疑,全部转化成了一种浓烈的、排山倒海般的自责与怜惜。
一个少年。
在最美好的十年岁月中。
每晚都要经历长达千年的孤独修炼?
那该是多么深刻的寂寞?
而他下山之后,为了不引起皇家的注意,还要装出一副废柴软饭男的样子。
他承受了多少全天下的嘲笑?
而自己……之前竟然还一直觉得他在给自己丢脸。
“楚渊……”
苏清寒的眼眶红了。
她猛地扑进楚渊的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声音哽咽。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过得这么苦。”
“以后,我再也不问了。”
“不管你是什么境界,你都是我苏清寒的夫君。”
楚渊抱着怀里的温软香甜,下巴抵在苏清寒的肩膀上。
他在苏清寒看不见死角里。
舒坦地长出了一口气。
甚至还对着虚空比了个剪刀手。
“呼——”
“系统,看到没?这就叫专业。”
【叮!检测到危机解除!】
【苏清寒的‘脑补机制’已进化为‘过度同情模式’!】
【由于宿主编造的‘梦中师父’成功误导目标,系统奖励:陆地神仙境圆满体验卡一张!】
楚渊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弧度。
这软饭,算是彻底吃稳了。
然而。
就在两人相拥在这唯美的月光下时。
前院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不合时宜的扣门声。
伴随着二皇子楚天阔那略带焦急的声音。
“六弟!弟妹!出大事了!”
“宫里传来密报,老皇帝……他刚才在御书房吐血昏迷了!”
苏清寒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看向楚渊。
楚渊眼神微冷。
老头子吐血?
难道是那晚的毒汤后遗症?
不对。
那汤明明都被自己喝光了啊。
“走,娘子。”
楚渊重新变回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抹玩味。
“咱们进宫,去看看我那位‘病危’的好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