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破碎的木门碎片还在地上打着旋儿,浴室内的水雾被苏清寒那一身凛冽的剑气瞬间冲散。
楚渊保持着扭曲的姿势,两只手正死死抵着任盈盈的肩膀,而任盈盈那张湿漉漉的脸距离他的胸膛不过三寸。
这场面,别说是大乾的王妃,就算是路边的野狗看了都得摇摇头。
“娘子!你听我解释!这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渊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求生欲在这一刻瞬间爆棚。
他顾不得赤身露体,两手一撑桶沿,像只受惊的青蛙一样“蹿”地从水里跳了出来。
动作由于太快,他甚至没踩稳,在地上的积水里滑了个趔趄。
顺手捞起旁边架子上的大宽浴巾,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臃肿的白粽子。
“解释?”
苏清寒的嗓音仿佛从万载冰川下传出来。
她手中的水蓝色长剑发出一声尖锐的颤鸣,剑芒在幽暗的浴室内吞吐不定。
“我才转过身,你就从天上掉下来个女人?还正好掉在你的浴桶里?”
苏清寒盯着那个仍旧待在水里的妖艳女子,眼底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
“楚渊,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觉得我苏家的剑不够利?”
“误会,真的是天大的误会!”
楚渊急得直拍大腿,指着屋顶那个透亮的大窟窿。
“她是刚才‘嗖’地一下从上面掉下来的,把房梁都给砸断了!我是受害者,我刚才差点被她当场砸死啊!”
就在楚渊拼命甩锅的时候,浴桶里的任盈盈却动了。
这位魔教圣女不愧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她非但没有半点羞愧,反而当着苏清寒的面,优雅地扶着桶沿站了起来。
湿透的黑色衣料紧贴着她那起伏跌宕的身姿,勾勒出一种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偾张的弧度。
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没入深不见底的沟壑。
任盈盈玩味地打量着苏清寒,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哟,这位就是苏大将军的千金吧?脾气瞧着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火爆。”
她说着,竟然还挑衅地看了看楚渊,语气酥麻入骨。
“前辈,刚才在水下,您可不是这么跟小女子交代的。您不是说,这王府里您才是天吗?”
楚渊听得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大姐!你别乱说话啊!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前辈了?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天了?”
苏清寒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前辈?交代?水下?
这些词汇连在一起,简直比杀人还要诛心。
“妖女,受死!”
苏清寒发出一声清脆的厉喝,脚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残影。
手中的长剑带起一股森寒的罡风,直取任盈盈的咽喉。
身为将门之后,苏清寒的骨子里流淌着苏家杀伐果断的血。
既然这废柴夫君靠不住,那她就亲自清理门庭!
任盈盈冷笑一声,眼中野性爆燃。
“想杀本圣女?你还嫩了点!”
她虽然内伤刚愈,但圣女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
她玉指虚空一抓,原本散落在地上的黑色短匕竟被真气牵引,如流星般飞回手中。
“叮!”
两柄神兵在狭小的浴室内正面碰撞,激起一阵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恐怖的余波倒卷而出,将原本就残破不堪的木架子震得粉碎。
“敢在本小姐面前抢男人,你有几条命够赔的?”
苏清寒身形旋转,剑法愈发凌厉,每一剑都直奔任盈盈的要害。
“抢?”
任盈盈身法诡异地扭动,像一条滑腻的水蛇避开剑锋。
“前辈这等通天的人物,岂是你这种凡俗女子守得住的?我便是做个小妾也甘愿,只要前辈肯要我。”
“小妾你也配!”
苏清寒气得脸色发白。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两人从浴桶旁打到墙根,从墙根打到门口。
真气对轰产生的劲风,把楚渊头顶剩下的几片瓦片都给掀飞了。
浴室内的花瓶、屏风、水盆。
在两股狂暴力量的绞杀下,纷纷化作齑粉。
楚渊缩在墙角,扯着身上的浴巾,被这两股气浪吹得头发乱甩。
他看着自己花重金刚装修好的浴室,心疼得在滴血。
这哪是打架?这是在拆迁啊!
再打下去,整个六皇子府估计明天就得变成平地。
“停!都给老子住手!”
楚渊猛地深吸一口气,运足了陆地神仙的底气。
虽然他没带真气,但这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却足以震慑心魂。
他这一嗓子,竟然带出了一丝虚空颤鸣。
正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个女人,只觉得耳膜生疼,心头莫名一悸。
苏清寒的剑锋在距离任盈盈鼻尖寸许的地方生生停住。
任盈盈的短匕也僵在了苏清寒的小腹前。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那个把自己裹成白粽子的男人。
楚渊面色阴沉,头疼地揉着太阳穴。
他看着满地狼藉,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打啊,怎么不继续打了?”
楚渊指着破了个大窟窿的屋顶。
“再加把劲,把正房也拆了,咱们今晚都去大街上睡,好不好?”
苏清寒见楚渊发火,原本澎湃的醋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心虚。
她收起长剑,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脸颊上却还带着愤怒的红晕。
而任盈盈则是有些敬畏地看着楚渊。
刚才那一嗓子,让她更加确信,这男人绝对是那种动动手指就能覆灭一国的神明。
“前辈息怒,都是这苏家小姐先动的手。”
任盈盈立刻变了一副面孔,楚楚可怜地凑向楚渊。
“滚一边去!”
楚渊瞪了她一眼。
这妖女实在太能作妖了,这种时候还想火上添油。
他看着这两个让他头大如斗的女人。
一个是他名义上的正房太太,一个是不知从哪蹦出来的倒贴圣女。
这家庭矛盾要是处理不好,他这软饭大业也就算到头了。
他沉思了片刻,目光落在还在那一脸不服气的任盈盈身上。
“你想留在我这避难是吧?”
楚渊指着任盈盈,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感。
“可以,毕竟老子刚才确实救了你的命。”
任盈盈眼中一亮,刚要开口称谢。
“但是!”
楚渊语气一转,严厉地敲了敲旁边的木桶。
“我们六皇子府从来不养闲人,更不养这种只会拆家的败家娘们。”
他冷冷一笑,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决定。
“从明天起,你,去打扫厕所!”
“什么时候洗干净了,什么时候再谈别的!”
浴室里。
风吹过破洞,卷起一片尘埃。
任盈盈那张绝美的笑脸,在一瞬间彻底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