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声响之后,是令人牙酸的木材折断声。
“轰隆!”
浴室顶部的房梁像是被什么重物生生砸穿。
伴随着漫天飞溅的瓦砾、灰尘,还有无数细碎的木屑。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一颗陨石坠落。
楚渊正舒坦地靠在浴桶边闭目养神。
他只觉得头顶一阵劲风袭来。
陆地神仙的本能让他差点直接抬手一掌把上方那玩意儿拍成齑粉。
但他忍住了。
老头子的锦衣卫刚走,要是现在浴室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真气波动。
那他之前的血可就白吐了。
楚渊装作惊慌失措地往水里缩了缩。
甚至还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受惊”的怪叫。
“噗通!”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
大半桶温热的热水被这股力道直接震了出来,洒在四周的青砖地上。
原本平静的浴桶里,此刻正蜷缩着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夜行衣,将浑身曲线勾勒得像是山峦起伏般的年轻女人。
黑色的布料被水浸透后,紧紧贴在她的肌肤上。
那白皙与漆黑的视觉冲撞,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诱惑。
“咳咳……咳!”
黑衣女子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大口大口的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滴落在清澈的洗澡水里。
血水像红色的墨迹一样迅速晕开。
楚渊抹了一把脸上的洗澡水,瞪大了眼睛。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大场面,但这种“天降美色”的戏码还是第一次碰上。
更别提,这美色还是掉进他洗澡盆里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这女人的夜行衣处处破损,腰腹处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伤口处泛着一股淡淡的青色,显然是中了某种阴毒的内功。
还没等楚渊开口询问。
原本还在咳嗽的女子猛地睁开眼。
那是一双充满了野性和杀气的眼眸,瞳孔中闪烁着如同暗夜孤狼般的狠戾。
“唰!”
一道寒芒划过水雾。
一柄只有巴掌大的黑色短匕,毫无征兆地抵住了楚渊的咽喉。
刀刃冰冷刺骨。
那种森寒的金属质感,和楚渊脖颈上温热的水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别动。”
女子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冷傲。
即便她现在脸色苍白,即便她的手在因为失血过多而微微颤抖。
那种凌厉的气势依然没有减弱半分。
楚渊乖巧地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他那张俊朗的脸上堆满了名为“恐惧”的表情。
“大……大姐,你谁啊?”
楚渊咽了口唾沫,喉结在匕首边缘轻轻滑动。
“我就洗个澡,这房子塌了也就算了,你怎么还带刀进盆呢?”
黑衣女子死死盯着楚渊,眼神中闪过一抹疑惑。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内力波动。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被发配到道观十年的废柴皇子?
果然,废物得名副其实。
“少废话。”
女子手中的短匕又紧了一分。
“本圣女今晚在此借宿,你要是敢泄露半个字,我就先割了你的舌头。”
本圣女?
楚渊心里微微一动。
在大乾皇朝,敢自称“本圣女”的,除了西方那几个佛门圣地,就只有那个被正道视作眼中钉的——无心魔教。
看来这江湖上的风,终于还是吹进京城里来了。
这女人想必就是那位闹得沸沸扬扬、被三千名门弟子追杀的魔教圣女,任盈盈。
“是是是,圣女大人。”
楚渊装出一副色令智昏又胆小如鼠的样子。
“只要您不杀我,别说借宿了,您就算想在这桶里跟我一起洗完都行。”
“闭嘴!”
任盈盈俏脸微僵,眼中闪过一抹羞恼。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且没骨气的男人。
哪怕是魔教里的那些下三滥,见了她也得保持几分对强者的敬畏。
她原本还想再威胁两句。
但身体深处传来的虚弱感,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道剑伤上的毒素正在攻心。
任盈盈咬紧牙关,整个人几乎虚脱地贴在了楚渊的胸口上。
她的呼吸变得短促。
那温热却急促的喘息声,一下下打在楚渊的锁骨处。
这种处境,对于楚渊来说尴尬到了极点。
他一个大老爷们,赤条条地坐在浴桶里。
怀里却抱着一个手持利刃、浑身湿透的魔教妖女。
最关键的是,这妖女还是掉进他洗澡盆里的。
任盈盈的眼神变得狠厉,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压低声音警告。
“敢出声,杀了你!”
楚渊刚想回一句“你要杀我好歹先把衣服穿上”。
然而。
还没等他开口。
“啪嗒,啪嗒。”
浴室外那铺着鹅卵石的小路上,传来了一阵清晰且轻快的脚步声。
那是苏清寒的脚步声。
楚渊对这个节奏太熟悉了。
“楚渊?”
门外,苏清寒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关切。
但在那关切之下,还藏着几分身为将门之后的警觉。
“你在里面洗个澡怎么弄出这么大动静?”
苏清寒一边问着,脚步一边走近。
“我刚才在偏厅听到房顶塌了的声音,你没事吧?”
任盈盈的身体瞬间紧绷。
她那双布满杀气的眼睛死死盯着楚渊。
手中的短匕死死抵住楚渊的喉管,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掐进了楚渊的皮肉里。
楚渊此时的心情是崩溃的。
外面是那个脑补能力极强的媳妇。
怀里是这个随时准备杀人灭口的圣女。
这浴室的门锁还没坏。
只要苏清寒推门进来。
哪怕他楚渊浑身长满了嘴,估计也解释不清楚。
为什么洗澡水里会多出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说话!”
任盈盈用气声吐出两个字。
那短匕的尖端,已经刺破了楚渊颈部的皮肤,渗出一丝细小的红点。
门外的苏清寒已经走到了门口。
她的手,已经搭在了那扇微微变形的木门把手上。
“楚渊?怎么不吭声?”
苏清寒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我进来了?”
咯吱。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浴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楚渊看着怀里那个眼神疯狂的妖女。
又听着门外那即将推门而入的媳妇。
他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软饭,果然不是那么好吃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