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东侧有一片独立院落,围墙不高,警卫格外森严。
门口两名武警笔直站立,目光锐利,但凡有人多望两眼,都会被不动声色地盯上一圈。
没有提前预约、没有内部通行手续,别说是进门,就算在附近多停留片刻,都会被礼貌而强硬地劝离。
周建明穿着深灰色夹克在院门口给警卫打了个招呼,把等了有一阵的陈平安带了进去。
陈平安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一个保姆模样的女孩。看到周建明后脆生生地叫了句:“周书记好。”,然后眼神警惕地打量着陈平安。
里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小红,快让人进来,是云溪的小陈书记。”
女孩把周建明和陈平安让了进去。
陈平安进门,正好看见一个面目姣好表情和善的中年妇女站在客厅边上,笑着招呼杨帆说:“周书记,这就是小陈书记啊,这么年轻?”
周建明笑呵呵地正要搭话,陈平安在旁边毕恭毕敬地喊了声:“龚主任好。”
任弘毅的爱人是省妇联副主任,陈平安来之前有了解过。周建明一脸的戏谑:“哟,提前做好功课了?第一次见就知道这是龚主任?”
“在家里,就叫龚阿姨。看你的年纪,跟我姑娘差不多大。”龚佩云一脸的和蔼,言语之间带着一股淡然,让原本有些紧张的陈平安放松了不少。
任弘毅穿着宽松的羊毛衫,戴着老花镜,正站在书房宽大的画案前摆弄笔墨。
听见动静,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老周来了。自己找地方坐。小陈也来了?”
陈平安把纸袋放在茶几旁,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
任弘毅放下手里的毫笔,走到水盆边洗了洗手,拿毛巾擦干,保姆泡好茶,端了过来。
“你小子,上我这来,还得劳烦周书记领着。怎么?我家门槛高,你迈不进来?”
陈平安在一旁讪笑:“这不是有些紧张吗?找周书记打个伴。”
任弘毅端起水杯,笑骂道:“你紧张?就你那胆子,差点把云溪的天都掀翻了,还能怕我?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吧,你这么兴师动众地跑我这来,什么事?”
陈平安没绕弯子,从包里拿出云溪市的产业规划方案,一起放在茶几上。
“任书记,您先看看这个。”
任弘毅戴上眼镜,翻开文件。
客厅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周建明捧着水杯,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平安。这年轻人做事,总能出人意料。
过了十分钟,任弘毅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国家发改委前几天有一个内部征询意见稿,风向很明确。你们云溪,踩在风口上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那个意见稿我看过,我们的整体规划方向和它很契合。”
他捧着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接着说:“前期的中小煤矿整合工作,已经做完。我们引进了融投集团,投资几十亿,要让云溪的煤产业,彻底变一变。可现在人家采购的设备到了省界,连个立项批文都拿不到。”
任弘毅微微抬头:“卡在省发改委了?”
“是。湘菱集团盯上了云溪的精煤,想要两百万吨配额,价格还要打折。楚省长的意思,让我照顾兄弟单位。”
任弘毅拿着文件,时而摩挲,时而紧捏。
他偶尔又翻开到某一页,仔细阅读。
经过数分钟的沉思,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缓缓开口道:
“湘菱是省里的纳税大户,楚明同志分管工业,他要保湘菱的原料供应,出发点没错。”
任弘毅看着陈平安,“你今天来找我,是希望我出面打招呼?”
陈平安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看着任弘毅两人疑惑的眼神,沉声说道:“今天之前,是这样想的。但是在来的路上,我又有了新的思路。”
“哦?”任弘毅看着一脸平静的陈平安,微微笑道:“说说看。”
“站位不同。楚省长身为副省长,又主管工业。他自然要从全省的大局考虑。之前我觉得他是因为和湘菱集团的关系好,而故意刁难我,是我小人之心了。”
“我处在云溪副书记这个位置上。一心想做的是不负您的期望,把云溪市的产业改革做好做出成绩。自然是没有楚省长的格局。”
“湘菱的问题不在于云溪市的这点精煤。在于他们落后的产能结构。大而不强、低端过剩、高端短缺。结合目前国内的市场需求,我觉得湘菱也需要适当进行调整。”
陈平安顿了顿,喝了口茶,接着说了下去:“我试着帮湘菱集团牵个线,把x航重工的特种钢材的单子拿过来。有了军工企业的单子做支撑,就能很快熬过产能调整的阵痛期。我再去融投集团做做工作,给点精煤供应。”
任弘毅和周建明对视一眼,两人的眼里满是欣赏之意。
他自从调到湘省,一直苦于各方的掣肘,无法打开局面。陈平安在云溪的反腐,让他拿住了一些人的痛处,在常委会上稍稍占了些上风。
现在又站在政策的风口上,提出这样的新思路。
这就像是往任弘毅的手里递了把利刃,破局是早晚的事。
“老周。”任弘毅开口,“楚明同志今天应该在办公室。你打个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让他到家里来吃个便饭。”
周建明摸出手机,拨通号码。简短交流几句后挂断。“楚省长在。一会就过来。”
任弘毅笑着看向陈平安:“ 一会你自己汇报还是我帮你说?”
陈平安笑呵呵地道:“有您兜底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