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的小兔崽子来了?”声音有些中气不足,却依旧透着威严。
沈滢抿嘴一笑,带着陈平安走进客厅。
沙发旁边的藤椅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身上搭着一条灰白色羊毛毯子。
老人相貌清矍,身形清瘦。
苍白的脸庞难掩病后倦态,一双眼睛虽有些浑浊目光依旧锐利。
陈平安双手自然下垂,十分恭敬地站在老人面前,微微向前躬身:“沈爷爷好。”
这是和沈老爷子的第一次见面。
一老一少眼底都藏着几分对彼此的打量。沈老爷子虽然没有见过陈平安,可自从他走上这条路,老人就一直在背后默默关注,考察他的品行与心性。
直到陈平安终于得到老爷子的认可,才有了陈家坳那场间隔了四十多年的棋局。
而对于陈平安来说,这位年过古稀的老人,不仅仅是和爷爷相交几十年的长辈。
他更多看到的是,老人在建国历程上的卓着功勋和血汗。
他脸上的沟壑,每一道都刻着为家国操劳的印记,那是历经烽火与岁月的沉淀,凝练出独属于时代亲历者的厚重与威严。“叫爷爷!”沈老爷子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番,“和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老爷子眼睛有些湿润,眼前浮现出那个和陈平安八九分相似的小伙子。
为了帮他采药治病,硬生生冻掉了好几个脚趾甲盖。
“老了!”老爷子有些感慨,揉了揉眼角,“你爷爷近来可好?”
“回沈爷爷话,爷爷身体还硬朗!”陈平安的情绪舒缓了许多。
“说了叫爷爷。怎么,陈青山那老头子能做你爷爷,我就不行?”
“爷爷!”陈平安微微一笑,顺了老人的意。
“别杵在这,快坐下说话!”
翁婷支开保姆,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茶叶,泡好茶端了过来。
沈滢端着茶杯,轻轻放在老爷子手边,又给陈平安递了一杯,顺势挨着他坐下,肩膀有意无意地碰了他一下。
沈老爷子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看了沈滢一眼,嘴角露出丝丝笑意:“湘省最近挺热闹。我自作主张,让你来京城学习一段时间。”
陈平安双手捧着茶杯,坐姿端正,静静地看着老人的眼睛,没有说话。
“你小子是不是一肚子问题?”沈老爷子轻轻放下杯子,躺在藤椅上,“邓振华去辽省,那是上面早就定好的事。他在湘省呆了十几年,按照惯例,早就该换地方了。只是上面一直没有定下来接替他的合适人选,才让他多呆了几天。”
陈平安心中微动:也就是说,无论高层的博弈是什么结果,湘省省长迟早会换人。
“有些人没看懂,恰好我这副老骨头不争气,去医院调理了一阵子。他们就以为,我老沈撑不住了,要到站了。”
陈平安恍然大悟,闹了半天,是个乌龙。
“爷爷,那我去云溪?”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谁让你瞎折腾,跑去绿城截别人的胡。智联科技落户绿城,那也是定好的事。你小子,横冲直撞,差点打乱了上面的布局不说,还要抢别人的政绩。不打你打谁?”
“不过也是好事。”沈老爷子呵呵一笑,抬手指了指天,“那位对你评价不错。说你敢想敢干,是块好料子。一个芝麻绿豆大的正科级干部,能入得了天听,也算你这臭小子的造化。”
陈平安心头豁然开朗。
难怪张卫东在电话里语焉不详,难怪智联科技会突然变卦。原来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京城。
“给您老添麻烦了。”陈平安放下茶杯。
“添什么麻烦?”沈老爷子瞪了他一眼,“路是你自己选的。我把你弄到中央x校来,不是让你来躲清静的。你现在的层次,也有资格观一观棋局了。”
“中青班三个月的脱产学习,一是给你个好的平台,让你前进的道路上,脚步更稳。二是让你好好沉淀沉淀。想想清楚,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陈平安思忖片刻,迎上老爷子的目光:“我懂了。您是让我跳出来,以旁观者的身份,找出更合适的切入点。”
“聪明。”沈老爷子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在地方上执政,不能只凭一腔热血。你要学会借力打力。”
沈滢在一旁插嘴:“爷爷,你跟他说这些干嘛。他一肚子坏水,吃不了亏。倒是你,医生让你多休息,少操心这些破事。”
陈平安仔细观察老人的面容,视线在他的天庭、印堂和命门处扫过。
老爷子眉宇间的命宫饱满红润,山根挺拔,没有丝毫衰败之象。
颧骨两旁的寿带清晰可见,气息绵长平稳。
他看着沈滢呵呵一笑:“放心吧,爷爷的身体虽然暂时有些不适,气血亏虚。但从命理上看福泽深厚,必定长寿多福。”
沈滢知道他的本事,听见他这么说,顿时放心了不少。
沈老爷子更是哈哈大笑,“平安都这么说了,看来爷爷还能抱上重孙子。”
这一笑,老人的气色好转了不少。
沈滢则是想起了爷爷成天在她耳边念叨的话,扑上去揪着沈老爷子的胡子:“老家伙,身体刚好点就又开始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