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岩乡会议室里乌烟瘴气。
十几个村支书、村长围坐在会议桌前,人手一根纸烟,吞云吐雾。
陈平安推门走进去,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秦香快步走到窗边,把几扇玻璃窗全推开了。
穿堂风一吹,烟雾散去不少。
陈平安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跟在身后的刘洋立即将手里的一叠资料分发下去。
“前几天组织大家去外地考察,都看明白了?”
几位村干部翻看着手里的资料,没人敢接话。
大塘村的村支书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叹了口气:“陈乡长,外面那‘红美人’、‘爱媛38号’确实好吃,水多皮薄。”
“可要把咱们山上的老树全砍了换新苗,这前三年可是挂不了果的。没有收成,老百姓喝西北风去?”
陈平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他没有反驳。
农民最怕折腾,在没有保障的情况下,谁都不敢轻易尝试。
“没有让大家着急砍树换新苗。”陈平安停下敲击的动作,“我的想法是,先把把零散的林地连成片,种上第一批新苗。”
“等到第二年,大家熟悉了新苗的习性,再逐年淘汰老品种。”
“这样梯次推进,既能保证收成,也能平稳地更新换代。”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那销路呢?”这是最关键,也是老百姓最关心的问题。
果子种的再好,卖不出去还不如不种。
陈平安没答话,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上。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平安老弟,今天怎么有空给老哥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庄进爽朗的笑声。
“老哥,无事不登三宝殿。”陈平安身子往后一靠,“我这里有些柑橘,想请你帮忙找点销路。”
三言两语,庄进就应了下来。
对于他来说,包销点水果,不算什么大事。
他自己名下,就有个大型的连锁超市。
庄进更看重的,是陈平安这个人。
听到销路有保障,几个村干部顿时信心大增:“干了!陈乡长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干就是不识抬举!”
“算我们村一个!”
“我们也干!”
情绪被彻底点燃。几个村干部拿着资料,风风火火地往外走,急着回村开村民大会。
秦香收拾着桌上的茶杯,看了陈平安一眼:“你胆子真大。万一三年后果子种不好,怎么向村民交代?”
“必须种好!”陈平安站起身,“一会我想办法跟省农科院联系下,请几个果树栽培专家下来,长期驻点指导。后续你亲自对接,一定要种出最好的果子。”
秦香点点头:“行,这事儿交给我。”
合作社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
陈平安从常务副县长李学甫那里,弄了两百万产业扶持资金。
有了这笔钱,村民们更是跟吃了定心丸一般,干劲十足。
各个村开始大搞土地平整,一车车优质的“爱媛”树苗运进山里。
龙岩乡的荒山,开始孕育新的生机。
......
乡政府门口的酒店,上个月总算装修完毕,通过了验收。
陈平安特意为郑刚择了个吉日,举办开业庆典。
酒店名字并未依从郑刚原先的提议,而是选了家口碑过硬的品牌加盟。
开业当天,没有请县里领导。
周和平和陈平安代表龙岩乡政府,出席了剪彩仪式。
剪彩仪式结束,陈平安没多做停留,和周和平一起回到了乡政府办公室。
周和平推开办公室的门,笑盈盈地看着陈平安。
后者心里一阵狐疑,跟着周和平走了进去。
沈滢一袭黑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身边两个头发花白,带着眼镜的老头,正端着茶杯小口品着手里的热茶,还不时交流着些什么。
“你怎么跑来了?”陈平安有些意外,这丫头清瘦了不少,也黑了些。
整个人像是换了副模样,成熟了许多。
“京城社科院的乌教授,杜教授。” 沈滢指着旁边的两位老者,介绍道:“农业领域的专家。”
“你们从省农科院请的几个专家,是二老的学生。”
陈平安听闻,赶紧上前,恭敬地握手问好。
省城的专家,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请了过来。
而眼前这两位京城社科院的教授,行业内泰斗级的人物,能亲自来龙岩乡,是他从来没敢想过的事情。
两位教授倒是没有什么架子,朝着陈平安微笑点头。
然后,也没管在场的人,两人自顾自地继续讨论着刚才的话题,言语间全是土壤、气候、品种改良与产业布局,旁人插不上半句嘴。
沈滢轻轻一笑。
她到龙岩乡好些天了,陪着两位专家在下面转了几天,取了些水果和茶叶的样品回来。
见陈平安一脸意外又感激的样子,她故意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俏皮与底气:
“怎么样,姑奶奶这省里的大领导,不白给吧。”
陈平安望着她,心头一暖。
从初见面之始,每次自己最需要时候,这丫头都会悄悄出现,在背后推自己一把。
这种不求回报的付出,早已超出了陈沈两家当年那点所谓的恩情。
他嘴巴嗫嚅着,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陈平安一脸的局促,沈滢一副得逞的模样,凑了上来:“领导辛苦了这么多天,是不是该准备点好吃了,招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