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是枯燥的,尤其是对龙岩乡这种偏远山区而言。
但产业园的工地上,却是一片火热。
广汽项目部的临时办公室里,顾盼正对着一堆图纸发愁。
她被安排负责与乡政府的日常对接工作。
说是对接,其实就是跑腿。送个文件,取个回执,协调一下水电。
活不重,但很琐碎。
“顾盼,发什么呆呢?这份文件,下午下班前要送到乡政府陈乡长办公室。”项目负责人老张,把一份文件拍在她桌上。
“哦,好的张工。”顾盼回过神,接过文件。
听说是送到陈平安办公室,她心里微微升起一丝期待。
陈平安的几次解围,让她对这位年轻的乡长,本就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鬼使神差地申请到怀安来,也许就是因为这份情愫。
可每次去乡政府,不是陈平安不在,就是他在开会。
偶尔在走廊碰到,也只是匆匆点个头,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顾盼拿着文件,磨磨蹭蹭地走出办公室。
刚到乡政府大院,就看到李轩正站在办公楼门口,和几个人说话。
看到顾盼,李轩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小顾,来乡里办事?”
“嗯,给陈乡长送份文件。”顾盼礼貌地笑了笑,想绕过他上楼。
“这么巧,我正好也要去找陈乡长汇报工作。”李轩说着,很自然地跟在她身边,“晚上有空吗?严县长宴请几个省里来的企业家。你们宋总也在,一起去吧?”
顾盼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不喜欢这种饭局,尤其是跟一群油腻的中年男人。
“我……我晚上可能要加班。”顾盼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加什么班,项目部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就这么说定了,下班我来接你。”李轩不容分说,自顾自地做了决定。
顾盼心里一阵烦躁,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陈平安的办公室门开着。秦香正在里面汇报工作。
李轩敲了敲门:“陈乡长。”
陈平安抬头,看到李轩和跟在他身后的顾盼,微微颔首。“李乡长,有事?”
“平......陈乡长,广汽项目部的文件。”顾盼连忙把文件递过去,像找到了救星。
“放这吧。”陈平安指了指桌角。
李轩清了清嗓子:“陈乡长,晚上严县长在鑫隆阁宴请几个企业家,您去吗?”
“我就不去了,晚上还有个会。”陈平安随口回绝。
“那好吧,”李轩像是就等他这句话,“晚上我就跟小顾一起过去了。”
秦香的眉头皱了起来。
陈平安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顾盼,又看了看一脸“我这是为她好”的李轩。
“李乡长,顾盼是广汽的人,不是我们乡政府的干部。”陈平安的声音很平淡。
“我……”李轩的脸色瞬间涨红。
“而且,”陈平安的目光转向顾盼,“你想去吗?”
顾盼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看到了?”陈平安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
李轩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平安会这么不给面子。
过了会,自觉没趣的他,灰溜溜地走出了办公室。
顾盼有些心虚地看着陈平安,见他专心地看着秦香递过去的文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便和他二人打了个招呼,轻手轻脚地离开。
下午下班前,陈平安收拾了下桌面上的东西,准备回县城陪张丹。
办公室门口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
“平安哥,你就在这种地方办公?也太艰苦了吧?”
邓泽一身潮牌,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陈平安看到邓泽,有些意外。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们这是为人民服务,不是来享受的。”
“你猜?”邓泽故作神秘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陈平安懒得跟他贫,转身去给他泡茶。
“别泡茶了。开了快四个小时车,饿死了。到你这只管茶不管饭啊?”
陈平安把拿在手里的纸杯放下,“那走吧,回县里吃。”
与此同时,李轩正带着顾盼,驱车前往县里最好的酒店“鑫隆阁”。
虽然经过陈平安的一番话,顾盼已经明确表示不想去。
但是架不住李轩多次的电话催促,加上晚上宋丽也出席。
不好意思拒绝的她,还是上了停在项目部外等候的汽车。
鬼使神差般地,邓泽开着车带着陈平安和秦香,也来到了这家酒店。
看着“鑫隆阁”的名字,陈平安的眉头皱了皱。
他知道严学东今晚在这里有接待,席间要是遇见,总会有些尴尬。
“要不,换一家?”秦香也知道严学东晚上在这里,但她没有说明,只是试探性问了一句。
“别啊,你们怀安就这里条件还凑合。就这里了。”邓泽嬉皮笑脸地拉着陈平安就往里闯。
郑刚和石勇,接上刚刚下班的张丹也正好赶到。
张丹和秦香对视了一眼,看见后者眼里的慌乱。
她轻轻一笑,上前挽住秦香的胳膊。
几人一起随便找了个包间,便开始点菜。
“你还没说跑怀安来干什么。”陈平安笑呵呵地看着邓泽。
“我爹知道你最近有些麻烦。”邓泽眼皮也没抬,仔细研究这菜单,“刚好省交投这边要派人常驻怀安。我爹就让我过来了。”
“让我跟着你好好学习。”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一样来一份。”邓泽手指在菜单上点着。
陈平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感动。
邓泽表面上漫不经心,实际是铆足了劲来帮自己撑场子的。
县里的事情,省里常委不方便干涉,可谁也架不住他这个省城一把手的大少扯虎皮做大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