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香那一声凄厉又带着狂喜的呼喊,像一颗炸雷,在死寂的走廊里轰然引爆。
门外,正拉着沈滢准备离开的张丹,身体猛地一僵。
她几乎是瞬间甩开了沈滢的手,疯了一样转身冲回病房。
“平安!”
秦香还保持着向外呼喊的姿势,脸上挂满泪水。
张丹扑到床边,紧紧握住陈平安没有打石膏的右手,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下。
沈滢跟在后面,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眼眶也红了。
她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静静地看着。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张丹伸出双手想去摸陈平安的脸,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悬在半空,不住地颤抖。
陈平安看着眼前两个梨花带雨的女人,还有靠在门框,身形同样消瘦了一大圈的沈滢。
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辛苦了!”
陈平安的苏醒,让笼罩在怀安县上空的阴云,瞬间消散了大半。
许志远和杨远华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着清醒过来的陈平安,两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
这个年轻人,如今已不仅仅是龙岩乡的副书记,他牵动着太多人的神经。
一周后,陈平安转入普通病房。
怀安县的官场,也迎来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县书记许志远,被一纸调令,平调至邻近的新安县担任县委书记。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在怀安经营多年的书记,政治生涯基本已经走到了尽头。
原县长杨远华,顺利接任怀安县委书记。
常务副县长张卫东,任怀安县代县长。
陈平安的病房,成了怀安县最热门的地方。
丁荣华是在一个下午,由丁国庆的秘书陪同,过来的。
此时的她,早已没了往日的骄横。
陈平安靠在床头,正在看秦香给他带的乡里文件。
“让她进来吧。”
丁荣华走进病房,看到陈平安平静的眼神,双腿一软,又要下跪。
“丁总,这是医院。”陈平安淡淡地开口,“你要是跪下,明天怀安县甚至湘省的头条就是我逼着省长千金下跪,我可担不起。”
丁荣华的身体僵在半空,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陈平安……”她声音带着颤音,目光不敢与任何人对视,“请你相信我,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不是我......”
秘书在旁边皱了皱眉,轻轻推了丁荣华的后背。
“陈书记。丁省长托我向您表达歉意。”说罢,他递过来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张银行卡。
“丁省长向您保证,以后类似的事情绝对不会在发生。”
陈平安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无波。思索了一下,示意秦香把信封接了过来。
他斟酌了片刻,抬头说道:“替我转告丁省长。感谢领导的关怀。这件事情,只是个意外。”
说罢,他看向一旁的丁荣华,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冷淡:
“丁总。你比我大,按说我没有教训你的理由。不过今天到这里了,我就替丁省长说你两句。”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你有没有为你父亲想过?你有没有为你的将来想过?好自为之吧。”
丁荣华和秘书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
后者更是好奇地多看了陈平安两眼?就这么.....翻篇了?
这心性,这气度,这城府……这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感谢陈书记,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秘书上前一步,这个三十多岁的官场老手,面对着病床上比自己小十来岁的陈平安微微躬了躬身,拉着依旧失神的丁荣华,轻手轻脚退出病房。
“就这么算了?”沈滢躺在沙发上,一边专心啃着手里的苹果,一边漫不经心地瞥向病床上的陈平安。
“不然呢?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在湘省混,少个副省长这样的敌人,总是好的。”
“再说了,按丁荣华这副做派,这事应该真的跟她没啥关系。”
沈滢面露不屑,“切,怕他不成!”
说着,她抬手将啃剩的苹果核扔进墙角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我回京城了。你现在也动不了,不能带我出去玩,没意思!”
陈平安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声音放轻,语气里满是真诚:“滢滢,谢谢你。也替我谢谢沈爷爷!”
沈滢拎起旁边的包,认真地看着陈平安,“我爷爷说了,沈陈两家,没有什么谢不谢的!”
“不过,”她眼睛滴溜一转,“下次来,你得带我吃好吃的!”
她转过身,朝身后挥了挥手,“走了!”
“一言为定!”陈平安望着她的背影,眼角有些湿润。
半个月后。
陈平安已经可以靠在床上,自己喝粥了。
这天,郑刚和石勇一起来看他。
“人抓到了。”石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短,却透着一股血腥气。
他将一个削好的苹果递给陈平安。
郑刚接过话头,脸上带着一丝狞笑:“石勇的战友在滇缅边境把他逮回来的。那小子嗑药嗑傻了,还想反抗。”
陈平安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郑刚。
“放心,没弄死。”郑刚压低了声音,“四肢……都断了。人已经扔给杜永兵了。”
陈平安心里微叹,他没再追问细节,转而问道:“矿上的事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郑刚咧嘴一笑,“所有的手续都很顺利,基础建设开始了。融投那边已经着手采购设备了。”
说完,他又神秘地凑近了些,“石勇那几个战友,被我留下了。给你当保镖,合适!”
“胡闹!”陈平安没好气地白了白眼,“我一个公职人员,要什么保镖!”
石勇赶紧上前解释,“我那几个战友,退役后混的都挺惨。阿毛让他们在矿上帮忙。工资给的挺高,比他们在老家强不少。”
陈平安这才收起眼上的严肃,神色缓和了几分。
几人正说着,周海涛拎着饭盒,推门走了进来。
这近一个月,陈平安在医院的伙食,被周海涛家包了。
海涛媳妇在家里变着花样地做营养餐,做完海涛就开着车着急忙慌往医院赶。
陈平安觉得都快被养成猪了。
周海涛笑呵呵地举着手里的保温桶,“野山鸡炖猴头菇。平安,你有口福了。这玩意儿最近可不多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