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武神金帖何等珍贵！你为山河榜第一，陛下将它赐给你，是寄望你成为大夏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岂有主动退还的道理！”
袁天衡语气严厉，实则是在帮李玄说话。
李玄没有说话，神色依旧坚决。
“你持武神金帖前往大虞，在武神宫修行一年，以你的天赋，未必不能踏入天象境。
到那时，你荣归故里，陛下再正式封你为天剑侯，岂不是皆大欢喜？”
“陛下，国师，家破人亡，往往只在一夜之间。”李玄说道。
天剑府刚刚遗失三柄名剑，转眼又被割去七座山峰。
林清瑶不只是大夏最年轻的天象境，还是玄天宗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如今受封冠军侯，封地紧挨着天剑府。
极有可能，李玄前脚离开大夏，后脚天剑府便会遭逢大难。
这便是强者为尊的残酷。
寄望于天机阁？李玄在天机阁没有站稳脚步。
没有师承，也不属于任何派系。
要知道，就连林清瑶突破天象之前，林家与她所创的剑阁险些被连根拔起，也只能请沈玉真出手一次。
把天剑府的生死存亡全部寄托在天机阁身上，无疑是最愚蠢。
“你请示过天剑府的长老吗？”女帝问道。
李玄摇头。
他不需要询问，也知道爷爷与大长老会如何选择。
绝不会同意李玄放弃武神宫，只会让他珍惜这场难得的机缘。
即便天剑府真的遭逢不幸，也会让李玄将来修炼有成以后，再替他们报仇。
“交还武神金帖还不够，你还要放弃前往大虞神朝的资格。”
“可以。”
李玄几乎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女帝脸上看不出情绪，殿内的威压却在不断加重，四周空气仿佛都凝固下来。
“朕大费周章举办山河大猎，为大夏选出一位手持武神金帖的天骄，你便是这样回应朕的期望？”
“请陛下成全。”李玄说道。
女帝语速悄然加快，目光变得锐利。
“你放弃前往大虞还不够。继承天剑侯以后，你要前往神弃之地巡守，猎杀一百头三阶妖兽。”
“遵命。”
袁天衡还想再说什么，李玄已经答应下来。
女帝盯着他看了片刻，最后只说出两个字。
“退下。”
袁天衡无奈地叹了口气，亲自领着李玄离开偏殿。
此时已经入夜，皇宫之中灯火通明，沿途却看不见多少人影。
两人行走在冷清的宫道上，四周看似安静，暗处却不知藏着多少禁卫。
“陛下没有收回你山河第一的封赏，你能懂吧？”
袁天衡走在前面，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
“我懂。”李玄点了点头。
女帝表现出来的生气，不一定是真生气。
他寸功未立，仅凭山河榜第一便要换取天剑天令，继承天剑侯之位，必然会有人不服。
袁天衡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可知道神弃之地是什么地方？”
“位于大夏边界，天地荒芜，妖魔横行。”李玄说道。
“远远不止。”
袁天衡声音沉了几分。
“那里与真正的战场没有多少区别，天地灵气稀薄，修炼都十分困难。
“哪怕出现天材地宝，也会立刻引来各方争夺。”
“你放着武神宫不去，偏偏选择那样的地方，稍有不慎，不仅修为无法精进，连命都可能丢在那里。”
“我知道。”
李玄神色没有变化。
“那里并非真正的绝境，对我而言，会是一场历练。”
失去武神宫的机会，固然可惜。
可神弃之地妖魔横行，杀伐不断，恰好能够为元始树上的兵戈之枝提供充足养分。
在旁人眼中，他为了天剑府放弃武神宫，无疑是因小失大，亲手断送通往更高天地的捷径。
但李玄有元始树，并不担心自己的未来。
袁天衡看了他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也不再劝了。”
“你毕竟是天机阁弟子，天机阁不会真让你独自前往。
“此次便当成一场历练，好好磨砺自身。”
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又补上一句。
“好的天机阁也不比武神宫差。”
只是这句话，袁天衡自己说得都有些底气不足。
…
翌日早朝。
金殿之上，百官分列两侧。
女帝端坐于御座之上，语气中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天剑侯之位空悬多年，如今天剑天令已有归属，朕意已决，立李玄为新任天剑侯。”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昨日才封了一位不足二十岁的冠军侯，今日又要册封一位十八岁的天剑侯。
短暂混乱后，大祭酒率先从文官之列走出。
“李玄天资出众，山河榜第一也实至名归。
只是他终究年纪尚轻，既未入地象，臣以为操之过急。”
“臣反对。”
镇武侯紧随其后，语气更加直接。
“侯位不是山河榜上的名次，没有立下尺寸之功，凭什么与我等并列朝堂？”
勋贵之中，定国公走出来。
“昨日冠军侯，今日又是天剑侯，朝廷接连册封两位少年侯，未免太快，恐怕会引来天下议论。”
殿中不少官员纷纷附和。
女帝神色不变。
“李玄已经交还武神金帖，放弃前往大虞神朝，进入武神宫修行的机会。”
金殿中的议论声骤然一低。
女帝目光扫过殿中百官，继续说道：
“朕原本准备从皇亲国戚与功勋之后中，重新选出一人。”
此话一出，不少官员的神情都发生了变化。
“不过，既然诸位都认为李玄不该封侯，朕也不是不能收回成命。”
“武神金帖与武神宫名额依旧归还李玄，天剑侯之事暂且搁置。”
金殿顿时安静下来。
方才还在附和的官员纷纷变了脸色。
镇武侯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武神金帖若重新挑选，镇武侯府的年轻一代同样有机会，他若继续反对，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
定国公更是立即向前一步。
“陛下，臣方才仔细想过，李玄能够为了天剑府舍弃武神金帖，又甘愿前往神弃之地巡守，这份担当已经胜过许多成名多年的武者。”
他神色郑重，仿佛刚才反对之人根本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