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之中,第三段猎场彻底结束。
山河碑上的光芒一重接着一重亮起,各座猎场的画面逐渐淡去,一道道传送光柱随之落在广场中央。
最先被传送回来的,是各座猎场的最高分。
昭华公主手持赤金长枪,从光柱中走出。
紧接着,水玲珑、萧晨、秦红衣等人陆续返回。
水玲珑依旧是一袭月白衣裙,气息清冷如水。
紧接着,是神兵猎场中的人。
刀令归千里雪。
弓令归燕惊弦。
锤令则出人意料地落在罗成手里。
当罗成握着锤令出现在广场上时,自己似乎都还没有彻底回过神来。
他低头反复看了几眼手里的令牌,确定没有看错后,咧嘴笑了起来。
一道传送光芒落下。
李玄出现在广场中央。
他腰间双剑已经归鞘,衣袍上还沾着古战场中的尘沙,手中则握着一枚小剑形状的神兵地令。
广场四周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昭华公主第一时间迎了上去,桃花眸亮得惊人,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
“玄子,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李玄刚要开口,旁边却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恭喜李公子夺得剑令,天剑府又将天剑出鞘。”
水玲珑走到两人身旁,朝着李玄轻轻点头。
“多谢,水姑娘也拿下了猎场第一,同喜。”李玄回了一礼。
目光相触,他不由想起上次灵池中的情形。
水汽氤氲,衣衫半湿,那次相遇说不上有多少旖旎,却也绝对算不得寻常。
水玲珑似乎只是过来表达善意,没有提起灵池之事,祝贺过后便转身离开。
昭华公主站在旁边,从水玲珑出现开始,目光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等到那道月白身影走远,她立刻转过脸来。
“你们什么关系?”
“公主,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也不行。”昭华公主眉梢一挑,回答得理直气壮。
李玄看着她,道:“公主,我说的是我们两个,只是朋友。”
你吃的哪门子飞醋?
昭华公主气得抬脚便要踢过去。
李玄像是早有准备,身体向旁边一侧,自然而然地避开。
紧接着,罗成激动地走过来,扬起手中的神兵令。
“李玄,没有你在五行山相助,就没有我这次机会,我不会忘记的!”
“不,是你自己的实力。”李玄说道。
罗成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
忽然,广场四周传来一阵刺耳的嘘声。
是冲着李玄来的!
罗成、李玄还有昭华公主停下动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李玄刚刚夺得剑令,按理说此时应该享受全城喝彩。
人群中却确实有不少人在冲他发出嘘声。
有人神情愤怒,有人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昭华公主皱眉道。
李观澜带着几名天剑府弟子走了过来。
“别理他们,一群赌狗,不值得同情。”
这次赌局中,押叶辰夺得剑令的人实在太多。
叶辰被李玄斩杀,意味着他们押出去的筹码全部打了水漂。
可李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嘘声之中,还夹杂着哭泣。
衣着单薄的妇人与老人被人搀扶着,站在人群最前方,旁边还有几个年轻人,脸上满是悲愤。
“叶家的人?”李玄问道。
李观澜点了点头。
这些人并非一开始便在广场。
在叶辰身死以后,他们像是突然从某处被带来。
短短片刻,叶辰便被塑造成了一个悲情的寒门天骄。
出身普通,没有宗门依靠,凭借不灭剑体一路杀入剑令争夺的最后阶段,挑战强大的天剑府,最终却倒在了天剑府南院少主李玄剑下。
李玄有天剑府作为依靠,是山河榜第一,也是公认的大夏剑道第一人。
两人的交锋,被人悄然换了一个角度。
不是两名剑修之间的生死决斗,而是寒门天骄挑战世家传人,最后被权势与出身碾碎。
人们总是愿意代入弱者,想要听以弱胜强的故事。
“简直是胡说八道!”
昭华公主从旁人那里问明来龙去脉,比李玄还要愤怒,当即向前一步。
“叶辰自己丢掉山河令,也是他亲口提出生死对决!”
“你们说他出身寒门,一个普通人家,买得起灵剑吗?”
“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剑修,能修炼专门为剑体准备的剑道吗?”
她明艳的脸上满是执拗,像一头挡在人群之前,怎么都不肯退让的小牛。
这些话说得没有错。
只是面对早已被情绪推动起来的人群,一个人的解释实在显得太过无力。
“昭华,没关系。”
李玄开口。
他是真的无所谓。
剑令和道果都已经到手,至于这些人的反应,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噪音。
“不,有关系!”
那些嘘声与指责,让昭华公主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处境。
片刻后,她在影卫指引下离开广场,来到附近一座酒楼的顶层。
陆清宁就在这里。
“你做这些,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昭华公主走进来,她今天要把话说清楚。
“公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陆清宁说道。
“不要装糊涂,你敢说外面那些话和你没有关系?”
“公主太看得起我了。”
陆清宁语气很轻,听不出半点慌乱。
“我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够左右整座王城的人想什么,又说什么。”
“叶辰出身普通,靠自己走到这一步,又死在李玄剑下。
那些人自然而然地代入叶辰,对天剑府出身的李玄产生敌意,生出偏见,这不是很正常吗?”
昭华公主盯着她,咬牙道:“你太沉迷于这种手段了,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哦?”陆清宁眸光微动。
“李玄不是我,他杀人不眨眼,等他将来踏入地象境,你就不怕他找你清算吗?”
陆清宁的第一反应是不屑。
她是太学院大祭酒之女,所做之事又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李玄凭什么找她清算?
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寒意却不受控制地从脊背蔓延开来,席卷全身。
陆清宁下意识望向广场。
不知是不是错觉。
就在这一刻,广场中的李玄抬起头,朝着酒楼顶层望了过来。
两道目光隔空相触。
陆清宁整个人微微僵住,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