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姑娘，看来你确实和公主有仇啊。”
李玄大大咧咧开口。
陆清宁轻轻一笑。
“公主殿下千金之躯，当今圣上又是她长姐，王城之中，不会有人愿意和她结仇结怨。”陆清宁轻笑道。
“人在撒谎时，会下意识抹去主语。”
李玄说道。
陆清宁说的是不会有人愿意，而不是她不会。
陆清宁稍稍停了一下，重新看向李玄，眼中多了几分审视。
“看来公子并不像表面那般粗莽。”
李玄笑了笑，没有接话。
“公子确实让公主殿下很高兴，可那只是一时的，山河大猎说到底，是让新生一代加速成长，等大猎结束后，参赛者终究还要有个前程。”陆清宁说道。
“公主给不了我前程？”李玄问道。
“公主殿下今日可是让你走着回来的。”陆清宁说道。
话音落下，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这话不是说昭华公主表里不一，而是她年纪终究还小，很多事情做得太随性。
比如今日，若是真要笼络李玄，那辆马车就该一路送到凌云轩。
李玄在车上只是随口说那是绕远路，算是婉拒。
昭华公主却真没有再相送。
见微知着，若把山河大猎结束后，李玄想在对方那里谋个出路，不切实际。
相反，陆清宁是太学院大祭酒之女，又是烟雨楼楼主。
“如果我要成为山河榜第一，陆姑娘能帮我做到吗？”李玄问道。
陆清宁轻轻摇头，放低着声音：“为表诚意，我可以告诉公子一件事。”
李玄竖起耳朵聆听。
“我们围猎李玄，其实是为别人铺路。”
“谢无咎？”李玄问道。
谢无咎是人榜第一，也最容易让人联想到他。
“不。”
“人榜只覆盖王城，没有覆盖整个大夏十二郡。”
李玄心中一动。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
王城人榜第一，不代表大夏十二郡二十岁以下第一。
还有真正的高手！
而且那个人的分量，足以让烟雨楼这些王城天骄都为其配合。
李玄还想要问更多，就不是三两句话能换来的。
他得拿出态度。
比如说，加入烟雨楼。
“不了。”
李玄拒绝得很干脆。
陆清宁微微一怔，她已经把话说清楚。
聪明人就该知道怎么选。
“为何？”陆清宁问道。
李玄认真想了想。
他知道，这时候必须演一把，不能显得自己拒绝得太理智。
于是，他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昭华公主那般明媚，我不想让她伤心。”
“……”
陆清宁瞳孔一缩，一时无话可说。
情之一字，确实没什么道理可讲。
自己今天说的这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不急，那就先告辞了。”
陆清宁浅浅一笑。
李玄一怔，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对方在预谋着什么。
…
第二天，李玄刚起床，房门被人粗暴推开。
昭华公主气冲冲走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李玄不解道。
“你昨天是不是和陆清宁谈过？”昭华公主盯着他不放，嘴角下抿。
“是她和你说的？”李玄心中一动，想到一种可能性。
昭华公主就跟炸毛的小猫咪一样，一把将桌椅推倒。
原本因为麒麟子，她心情愉悦，睡得特别香甜。
结果今天起来，在宫内碰到太学院的人，他们在交谈，说楼主亲自出马，麒麟子马上就会加入烟雨楼。
昭华公主怒不可遏，就有现在这一幕。
“公主……”
“滚！你给我滚！滚去烟雨楼！”昭华公主恶语相向。
李玄眉头一皱，很干脆的往外走去。
打入敌人内部也有个度，都到这一步，没必要再留下来。
不得不说，这陆清宁手段高明。
知道昭华公主什么性格，完美拿捏。
李玄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昭华公主哭喊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是一样，都不相信我，都要跟那个狐狸精去！对对对，她是好的，就我是坏的。”
李玄脚步一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位公主挺可怜的。
陆清宁妒忌她的公主身份，以非常高明的手段进行排挤和孤立。
“公主，我没有答应她。”
他想了想，丢下这句话，叫上双儿一起离开。
昭华公主坐在房间里，满脸狐疑，出身于皇室，无法对人产生信任。
“影卫！”
昭华公主下定决心，对着空处喊了一声。
话音落下，房中阴影微微一动。
一个黑衣人凭空出现，单膝跪地。
“公主殿下。”
“房间里的法螺在哪？”昭华公主问道。
黑衣人没有多问，很快便在房间一角找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法螺，双手呈上。
这是一件收音法器。
只要放在房中，便能收录数日之内的所有声音，包括人的对话。
倒不是昭华公主特意偷听。
若真要实时监听，她完全可以用另一件法螺。
这东西只是有备无患，皇室成员身边都会准备。
“可别让我发现你骗我。”
昭华公主咬了咬唇，伸手启动法螺。
很快，法螺中便传出声音。
最开始，是李玄第一天和双儿说话。
昭华公主没兴趣听这些，催动法螺往后跳。
一段段声音快速掠过。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公子，我又不吃人。”
“停。”
昭华公主立刻抬手。
法螺中的声音随之变得清晰。
那是陆清宁的声音。
昭华公主坐直身子，她倒要听听，陆清宁到底和李玄说了什么。
当听到李玄问陆清宁是不是和自己有仇时，昭华公主也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个问题，她其实也想知道答案。
可惜，陆清宁回答得滴水不漏。
昭华公主听得直皱眉。
陆清宁话锋一转，开始拉拢李玄。
房间里安静下来。
昭华公主攥着法螺，指尖都微微用力。
然后，她听见李玄的声音。
“不了。”
昭华公主猛地站起身，眼睛睁大了几分。
她真误会明子了？
法螺继续播放着两人的对话。
陆清宁问他为何拒绝。
昭华公主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些。
下一刻，李玄的声音从法螺中传出。
语气低了几分，像是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认真。
“昭华公主那般明媚，我不想让她伤心。”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连跪在旁边的影卫，都忍不住抬起头来。
昭华公主整个人僵在那里。
很快，她脸上便一点点红了起来。
从耳根，到脸颊，滚烫得像是被火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