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欢呼声中,张河却异常冷静。
他没有沉浸在万人拥戴的胜利喜悦里,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胡万山与张三一的跪拜,随即下达了一系列处理战场的命令。
打扫战场、收拢降兵、救治伤员、清点战利品。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他策马返回州牧府,将身后的喧嚣与狂热,都关在了门外。
他拒绝了所有将领的庆功宴提议,独自一人走进了僻静的书房。
关上门,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他闭上眼,将意念沉入脑海深处。
那熟悉的系统空间里,不再是空旷的一片,而是悬浮着两团柔和的光晕。
【燧发枪制造图纸】
【初级蒸汽机原理】
张河的意念,轻轻触碰了第一团光晕。
瞬间,海量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灌入他的脑海。
那不再是简单的二维图纸,而是一段段立体而鲜活的影像。
从如何冶炼出合格的枪管钢材,到如何精密地镗削出光滑的内膛。
从那由燧石、击砧、火药池、弹簧构成的精巧击发装置,到每一颗螺丝、每一个卡榫的尺寸与公差。
甚至连定装纸壳弹药的配比,铅弹的铸造模具,都以一种庖丁解牛般的精细,呈现在他的认知里。
这种感觉远比看懂一张图纸要深刻得多。
他仿佛亲自成了,一名顶级的制枪宗师,亲手锻造、打磨、组装了成千上万次,每一个步骤都已烂熟于心,化作了身体的本能。
许久,张河才从这股信息洪流中挣脱出来,眼神中带着一丝震撼和狂喜。
这才是真正的技术传承!
他接着将意念,探向了第二团光晕——【初级蒸汽机原理】。
这一次涌入脑海的,不再是具体的制造工艺。
而是一套更加宏大、更加基础的理论体系。
“热是一种能量形式……”
“水的沸腾与气化,体积急剧膨胀,可以产生巨大的推力……”
“气缸、活塞、连杆、飞轮……”
“如何将无序的热运动,转化为有序的、可控的机械功……”
一个个陌生的名词,一条条颠覆,这个时代认知的定律,在他脑中构建起,一个全新的世界观来。
如果说燧发枪是利刃,那么蒸汽机,就是撬动整个世界的力量!
张河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两份奖励。
这是系统递到他手中的,开启一个全新工业时代的钥匙。
冷兵器主宰的血肉战场,人力与畜力限制的生产效率……
这一切,都将在他手中,被彻底终结!
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际,系统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新主线任务已解锁:王者基业。】
【任务描述:完全掌控青州全境,肃清所有敌对势力。】
【治下人口突破五十万,民心归附度达到八十点以上。】
【任务奖励:由完成度来定奖励。】
王者基业… …
张河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变得深邃。
这预示着,他不能再满足于偏安一隅。
系统在逼着他,从一个割据一方的将,向着开创一个王朝的王,迈出最关键的一步。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主公,沈万三求见。”
“让他进来。”
沈万三几乎是飘着进来的,他那张平日里精明得过分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狂喜,激动得满面红光,连走路都有些打晃。
“主公~”
“发了~”
“我们发大财了!”
他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展开了手中的账册,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缴获的神武大炮,尚能使用的还有二十门!”
“完好的战马,三千六百多匹!”
“各类兵甲器械,堆积如山,数不胜数!”
“光是他们大营里没来得及消耗的粮草,就足够我们全军再吃上两个月!”
沈万三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调说道:
“最重要的是,我们在李广的中军大帐里,抄到了他们随军携带的军饷……黄金,三万两!白银,五十万两!”
饶是张河早有预料,听到这个数字,呼吸也不由得重了几分。
这笔巨款,足以让他将脑海中的蓝图,付诸实践了。
正在此时,胡万山与张三一也联袂而来,两人脸上的喜色,却被一抹凝重所取代。
“主公。”
胡万山率先开口,声音沉重。
“大胜之后,有一个最棘手的问题,必须马上处置。”
他顿了顿,与张三一对视一眼。
“降兵人数,超过两万名神策军降兵,该如何处置?”
“之前只有五千人,但后续神策军的支援部队到来,直接让人数上涨了。”
张三一接着补充道:“军中……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声音。”
“不少将士的袍泽兄弟,都死在了这几日的攻城战中,对这些神策军恨之入骨。”
“他们觉得,留下这两万多人,吃饭是巨大的负担,看管需要耗费兵力,日后更是心腹大患。”
“所以……有人提议……杀降。”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书房沉静的空气里。
张河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森然。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眼前的三位心腹。
“杀降?”
他反问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谁提的?”
胡万山和张三一心中一凛,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张河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告诉你们,在我这里不准出现杀降这两个字!”
“他们放下武器之前,是敌人。”
“可当他们跪地投降的那一刻,他们首先是人,其次才是兵!”
“都是为了生存才上的战场,要是有那种无恶不作的除外。”
“现在他们不是我们的负担,更不是隐患了。”
“他们是我张河,最宝贵的一笔财富!”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胡万山、张三一和沈万三的耳边炸响。
三人皆是满脸震惊地看着张河,不明白主公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张河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愕,他踱了几步,一个颠覆了他们所有人认知的庞大计划,在他心中已然成型。
“传我命令。”
“对所有降兵,进行甄别登记。”
“凡是军官、懂得操炮的炮手、会打造兵器的工匠、识字的文书……”
“所有有一技之长的人,全部分开管理,单独列出名册,我有大用的!”
胡万山一愣,下意识地问:“那……那剩下的普通士兵呢?”
张河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给他们两个选择。”
“第一,愿意继续当兵的,打散编入新兵营,接受三个月的思想教育和严格训练。”
“考核通过后,可正式成为我青州军的一员,享受与老兵同等的军饷、伙食和土地待遇!”
“第二,不想再打仗的,可以加入‘建设兵团’。”
沈万三忍不住插嘴:“主公,这建设兵团……是何物?”
“就是劳工。”
张河解释道。
“但并非奴隶,他们将参与青州全境的基建工程,修路、开矿、兴修水利、建造工坊。”
“我们包吃包住,按劳发放酬劳。”
“服役期满两年后,可获得自由民身份,转为我青州的正式领民,同样可以分到田地和房舍!”
“我现在要把青州全境,变成完成我霸业的第一步,也是咱们的基地。”
当张河将这套完整的方案,清晰地讲述出来后。
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胡万山、张三一、沈万三,三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看着张河。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到疑惑,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化为了深深的、发自灵魂的敬畏!
这是何等宽广的胸襟!
这是何等长远的目光!
杀降,只能得到两万多具尸体和暂时的安宁。
而主公的方案,却能将这两万多名敌人,彻底转化为自己的子民,转化为建设领地的庞大力量!
面包、尊严、活路、希望。
主公给出的是他们,这些旧时代将领,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了,自己追随的,是一位怎样与众不同的存在。
张河看着他们震撼的表情,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需要的不只是听话的刀,更是能理解并执行他理念的同志。
“空口白话,不足以取信于人。”
张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我要亲自去一趟战俘营。”
“把李广也带上。”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把他押到最高处,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广阔的城外战场,早已被清理出来。
数万名神策军降兵,被集中看管在一片空地之上,黑压压的一片,如同等待审判的羔羊,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死寂。
一座用粮草包临时堆砌的高台,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当遍体鳞伤、心如死灰的李广,被士兵粗暴地反剪双手,狼狈不堪地押上高台,跪在那里时,下方的人群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那是他们的主帅,是曾经带领他们耀武扬威的常胜将军。
此刻却像一条狗一样,跪在那里等待着屈辱的死亡。
这屈辱的一幕,彻底击溃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就在这时张河的身影,出现在了高台之上。
他没有穿戴甲胄,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数万张或麻木、或恐惧、或仇恨的脸。
整个营地,鸦雀无声。
张河清朗而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抬起头来,看看我!”
数万名俘虏,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再看看你们身后,曾经为之卖命的朝廷,给了你们什么?”
“是克扣的军饷,是吃不饱的馊饭,还是把你们当炮灰一样,驱赶来送死的命令?”
人群中,许多士兵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眼中流露出痛苦与屈辱。
张河没有停顿,伸手一指跪在地上的李广。
“再看看你们的将军!”
“当你们在城下用命为他铺路时,他在哪里?”
“当大军溃败时,他又在哪里?”
“现在!”
张河的声音猛地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慑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我给你们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一个……关于生存和尊严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