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玻璃划破了专家的掌心。
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他手掌的纹理滴落下来。
血珠砸在防静电地板上。
溅开一朵微小的暗红色血花。
奥斯汀没有去管手上的伤口。
他死死盯着那张写着250元一米的送货单复印件。
他张着嘴。
喉咙里发出拉破风箱一样的嘶哑喘息。
“疯子……”
他手一松。
那张轻飘飘的纸落在满是碎玻璃碴的地毯上。
鹰酱国倾尽国力打造的材料学壁垒。
被这薄薄的一张纸,砸了个稀巴烂。
画面切转。
大洋彼岸。华国,大连造船厂干船坞。
海风呼啸。
冷风卷着水汽和刺鼻的航空煤油焦味,在宽阔的甲板上空打着旋儿。
那架庞大的歼-15重型舰载机。
稳稳地停在飞行甲板上。
战机尾部的喷管还在往外喷吐着滚烫的热浪。
烤得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变形。
机腹下的尾钩。
死死地咬着那根灰黑色的特种钢索。
指挥塔里。
死寂了足足半分钟。
没人说话,甚至连粗重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当!”
监测台前的一名少校,猛地一巴掌拍在不锈钢控制台上。
手掌震得通红。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下头上的通讯耳机。
耳机线在半空中晃荡。
“停住了!”
少校嗓音劈裂,带着浓浓的哭腔。
“三十吨着舰重量!拉力载荷一百四十五吨!”
“各项姿态数据完美!”
这声嘶吼,像是在安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指挥塔里瞬间炸了锅。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工材料专家。
一把推开指挥塔厚重的防水铁门。
他们根本不顾外面六级的海风。
跌跌撞撞地冲向飞行甲板。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老专家,鞋带散了。
右脚踩在鞋带上,身子往前一扑,险些在防滑涂层上摔个狗吃屎。
旁边的警卫员赶紧伸手拽住他的胳膊。
老专家借着力站稳,甩开警卫员,继续往前狂奔。
他们冲到那根被拉成巨大“V”字形的钢索前。
钢索表面还没有冷却。
散发着一千八百度高温剧烈摩擦后的惊人热辐射。
老专家没戴隔热手套。
他直接伸出干枯的右手,摸了上去。
“嘶。”
皮肉接触高温金属。
烫得他猛地缩回手,指尖瞬间红了一大片。
冒出一个亮晶晶的水泡。
他连看都没看手指一眼。
从兜里掏出一个高倍放大镜。
脸几乎贴在发烫的钢索上。
眯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层黑色的涂层表面。
没有碳化。
没有断丝。
没有金属疲劳产生的任何微小裂纹。
连上面那层粗糙的防锈油底漆,都没被完全刮掉。
完好如初。
老专家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他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飞行甲板上。
厚实的钢板透着一股寒气。
他双手捂着脸。
肩膀开始剧烈地抽动。
“咱们搞了十年,烧了几十个亿的经费……”
老专家哭出声来。
浑浊的眼泪顺着指缝流进袖口里,凉冰冰的。
“比不上人家大风厂拿来拉煤的绳子啊。”
他捶打着甲板。
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哭声里,有打破封锁的狂喜,也有大半辈子科研心血被降维碾压的苦涩。
指挥塔的落地玻璃窗前。
满头白发的海军总指挥站在那里。
他手里捏着那份从汉东传回来的生产报告。
纸张被他捏得哗啦啦直响。
这几天。
他像坐了一趟没有刹车的过山车。
从鹰酱宣布制裁、断供阻拦索的彻骨绝望。
到连夜坐军机飞赴汉东,准备拉下老脸求人的憋屈。
再到现在。
看着那架战机稳稳停在甲板上的狂喜。
他脑子里,闪过在汉大那个破旧宿舍里的画面。
陈致远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
端着掉漆的搪瓷缸。
喝着枸杞茶。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菜市场的白菜多少钱一斤。
“顺手改了个配方。”
“拉煤的。”
总指挥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冷气。
胸腔在旧军装下鼓了起来。
什么叫全产业链碾压?
他以前不懂。
他以为华国工业能造个壳子。
核心的雷达和动力去国外买点猴版货。
凑合凑合就算是大国崛起了。
直到他碰上陈致远。
你洋人引以为傲的咽喉要道。
你西方资本捂在被窝里几十年、连看都不让看一眼的顶级机密。
在人家陈致远的眼里。
算什么?
不过是地下实验室里,几组随便调整的化学分子式。
不过是汉东省一个濒临破产的民营厂子里。
计件生产出来的便宜工业耗材。
一名少将拿着一份密电。
快步走到总指挥身边。
皮鞋后跟磕在钢板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首长。”
少将咽了口干沫,声音发干。
他把手里的密电递过去。
“汉东省军区刚传过来的背景核查。”
“大风厂只是华盛重工旗下,最边缘的一个外围物流配套厂。”
少将停顿了一下。
他拿手背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油汗。
“给他们提供碳纳米原材料的,是东郊工业园的一家化工副产品车间。”
“而这种碳纳米强化技术……”
少将看着总指挥。
牙齿咬到嘴唇内侧,渗出一点血丝。
“只是他们研发第六代航空发动机材料时。”
“淘汰下来的废案。”
废案。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大铁锤。
狠狠砸在总指挥的脑门上。
他张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嗓子眼发麻。
淘汰的废案。
被蔡成功做成了一根拉煤的牵引绳。
拉到甲板上。
直接干翻了鹰酱国现役最顶尖的航母阻拦索标准。
那华盛重工真正的核心技术。
那些藏在地下百米无尘车间里的东西。
那些让国安特卫拿着枪死死守着的绝密。
到底恐怖到了什么程度?
总指挥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转过头,看向遥远的南方。
那是汉东省的方向。
那个曾经连一条像样的高速公路都修不明白的中部省份。
现在。
地底下埋着足以掀翻整个世界科技霸权的重工怪兽。
陈致远一个人。
没有要国家一分钱科研经费。
硬生生地。
把华国的工业脊梁,拔高了半个世纪。
“这他娘的。”
总指挥骂了一句脏话。
眼眶通红。
他把手里那份报告折起来,塞进上衣口袋。
“咱们整个军方,欠了陈总一个天大的人情。”
飞行甲板上。
海风呼啸,吹散了焦糊的橡胶味。
穿着橘黄色马甲的甲板引导员,大步跑向战机。
手里挥舞着绿色的荧光棒。
在头顶打出一个交叉的手势。
液压阻尼器发出低沉的泄压声。
“哧——”
一团白色的水汽从甲板缝隙里喷出来。
死死咬住尾钩的碳纳米钢索,缓缓松开。
像是一条黑色的长蛇。
拖着沉重的身躯,缩回甲板底下的导轨里。
发出金属刮擦的沙沙声。
歼-15战机座舱那透明的玻璃罩。
伴随着气动推杆的摩擦声。
缓缓向后升起。
卡住。
航母甲板上,测试飞行员走下战机。
停泊在海港的庞大航母,发出一声划破长空的胜利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