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这两声桌面的闷响,敲得李达康心头一紧。
京州的Gdp窟窿,想好怎么填了吗?
这句单刀直入的问话,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钉在李达康的软肋上。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端着粗瓷大碗的手停在半空,那股母树大红袍的香气钻进鼻腔,他却尝不出味了。
木板凳底下的垫脚砖块“嘎吱”响了一声。
李达康把茶碗放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屋里混合着霉味和茶香的空气。
既然对方把话挑明了,再打官腔就没意思了。
他把市委书记的架子彻底扔掉,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陈教授。明人不说暗话。”
李达康声音干涩。
“丁义珍跑了,光明峰项目全面停摆。外资正在走撤资程序。加上那两家银行一闹,京州现在是千疮百孔。”
他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陈致远。
“沙书记给了我三天时间。三天一过,我李达康卷铺盖走人是小事,京州的经济倒退十年是大事。”
李达康咽了口干沫。
“陈教授。您既然拿了十个亿接盘大风厂。说明您对京州不是没兴趣。”
“光明峰项目,两百八十亿的盘子。只要华盛重工肯接手,政策、土地、税收,市委全给你们开绿灯!”
李达康急切地抛出筹码,语速越来越快。
“绝对不让你们吃亏。商业地产的利润,您是知道的……”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打断了李达康的话。
陈致远靠在绿皮沙发背上。
手里拿着那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来回摩挲着边缘。
他看着李达康,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为了几毛钱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的泼妇。
“商业地产?炒地皮?”
陈致远摇了摇头。
“达康书记,你是不是觉得,两百八十亿是个天文数字?”
李达康愣了一下,没接话。
“盖几栋高楼,建几个商圈。把地皮炒上去,左手倒右手。这就是你心里的经济命脉?”
陈致远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华盛重工如果想赚这种断子绝孙的快钱,我随便在海外做空一个国家的主权基金,收益是这个的一百倍。”
李达康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引以为傲的光明峰项目,在这个男人嘴里,居然成了“断子绝孙的快钱”。
陈致远把保温杯磕在玻璃茶几上。
“我要的,是重工业。”
他声音变沉了。
“是能把鹰酱的脖子卡死的半导体。是能让华国军舰下饺子一样的重型锻压机。”
陈致远指着窗外。
“京州有港口,有铁路枢纽。我把项目落地汉东,不是为了来给你们擦屁股。我是来建堡垒的。”
李达康被这股狂妄但又无比真实的工业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
“可是……陈教授,搞重工业,周期太长了。京州现在等不起啊。”
李达康的声音带上了苦涩。
“沙书记给的期限是三天。三天内见不到资金和项目,这戏就唱不下去了。”
陈致远没再说话。
他转过头,看了高启强一眼。
高启强心领神会。
他走到那张掉漆的写字台前,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印着绝密红戳的牛皮纸袋。走过来,放在李达康面前的茶几上。
“看看。”陈致远抬了抬下巴。
李达康的手抖了一下。
他拿起那个纸袋,绕开封口的红绳。抽出里面的文件。
文件足足有几十页厚。
最上面一张,盖着华盛重工红色的公章。钢印的凹凸感隔着纸张都能摸出来。
【华盛重工:千亿级半导体全产业链(汉东基地)投资规划书】
李达康的视线扫过这行黑体字,心脏猛地缩紧。
千亿级!
他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
大风厂所在的郊区地块,还有整个光明区周边近万亩的闲置土地,全被划进了红线。
晶圆代工厂、光刻机研发中心、特种气体提纯厂……
一个个名词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眼睛里。
这不是规划,这是已经完成的详细蓝图。甚至连设备的海外采购清单和船期都列得清清楚楚。
高启强站在旁边,声音没有起伏地补充了一句。
“达康书记。”
高启强指着文件最后一页的财务附录。
“这是千亿级产业链的规划。第一期建设,资金已经到位。”
李达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最后那一行数字,让他的呼吸彻底乱了。
首期启动资金:一百亿人民币。
备注栏里清清楚楚写着:资金已汇入华盛(汉东)对公账户。随时可注入京州项目。
一百亿现金。
不是空头支票,不是分期付款。是实打实的入场资金。
只要他在文件上签了字,盖了市委的大印。这笔钱明天就能引爆整个京州的经济大盘!
李达康跌坐在木板凳上。
他双手死死捧着那份文件,纸张被他捏得哗哗直响。
一双眼睛熬得通红,血丝像红色的蛛网。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声音。